“我”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了然。
每逢初一是佛寺信徒上香的日子,祥缘寺里信徒不少,杨老夫人带着秀儿从前殿一路烧香拜到了后殿,看着氤氲香火中神态慈祥的佛祖,杨老夫人神情凝重:“佛祖保佑信徒解决了那个要害我儿的狐狸精!”
“不用担心,一会儿见了那个老鸨有老身在,你不必多说什么。”杨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顿了半晌之后开口意有所指,“你做好你的杨二夫人就是了。”
听到这一句,杨老夫人再次冷笑了一声,看着春妈妈道:“你连姑苏的大牢都呆过了也没水土不服什么的,眼下倒是突然水土不服了?”
“你们也知晓那老鸨狡诈!”杨老夫人突然开口打断了护卫的话,眯眼打量了一番几个护卫之后才开口道,“你们不远不近的跟着,那老鸨肯说实话?”
春妈妈摇了摇头,捂着脸叹了口气,道:“昨儿开始突然起疹子了,许是地方脏乱,水土不服什么的。”
这样掉妆粉的动作让杨老夫人嫌恶的皱了皱眉,却还是说道:“你既然同那个女人打过交道,应当清楚她的手段,这不像她会做出来的事吗?”
“许是起疹子了,有些红肿。”春妈妈笑了笑, 解释道。
脑袋上那股没来由的钝痛感又来了:这个问题若是不解决,她还当真不好全然解决了大丽。
钱三本能的想要抬手遮一遮,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小午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脚,钱三不得已就这般被浇了一头一脸。
不过也无妨,这老婆子也翻不了她的天去。看着杨老夫人身边那一只放满了药丸的匣子,大丽心中冷笑,垂眸向后退了一步,柔声道:“母亲早去早回!”
……
姜韶颜还不曾说话,一旁的春妈妈脸色便是一白,道:“我……我早上打完水洗脸时也是这般痛的不行……”
这……还能这么说话的?
对着满脸冷意的杨老夫人,骤然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的护卫连忙噤了声,顿了半晌之后才再次开口道:“老夫人,外头危险,那老鸨狡诈……”
而后她便看到了铜镜中自己微肿的脸,以为自己脸上是起了疹子,毕竟南方湿的很,水土不服、屋子脏乱起疹子什么的也不奇怪。
今日的见面确实是大丽亲手安排的,连带着递给春妈妈应约的条子都是大丽安排人写的,并非老夫人亲笔所写。
一晃眼便到了同秀儿约好的祥缘寺见面的这一日了。
女孩子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倒了杯茶水,而后用手指拭了拭茶水的温度之后,朝钱三招了招手,道:“你过来些。”
不过虽是没收到衍儿的信,提前准备准备,把自己“头疼”这根刺拔了总是好的。
马车里闭着眼的杨老夫人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看着瑟缩的秀儿,她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忽地伸手一把擒住了秀儿的手,压低声音道:“你怕她作甚?”
“春妈妈, 你的脸怎么了?”女孩子舀豆花的动作一顿, 向她看了过来。
看着阖眼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杨老夫人,大丽心中冷笑了一声:若不是夫君眼下正在关键关头,不能叫这老婆子出了什么事,令他致仕守孝,她有时候当真觉得这老婆子委实烦人的紧,想让她自此之后都闭嘴不能给她脸色瞧。
……
“你二人若是这次发觉了,下次她的阴招会比这次更难以察觉,”女孩子对两人解释道,“那倒还不如一开始就将计就计的好,免得下次的阴招会更麻烦。”
“春妈妈明日见秀儿时也画成今日这个样子,”姜韶颜说着看向钱三,道,“你脸上的妆我来帮你画。”
还是这般畏畏缩缩的样子,大丽却心中大定:秀儿翻不出天去。
钱三:“……”
至于旁边这老婆子虽然麻烦了点:可大事之上夫君交待过她,想来是拎得清的。
看着突然关合的宅门,其中一个护卫有些担心的问护卫头领:“我等不跟着老夫人她们,回头夫人若是问起来……”
秀儿垂眸眼睫颤的飞快,似是实在有些紧张,却还是哆哆嗦嗦的道了一声:“是。”
被点拨的一愣一愣的春妈妈仿佛直到此时才如梦方醒,不敢置信的看向杨老夫人:“老夫人,难道您也……”
没有那位江小姐的命,也没有那位江小姐那位名动天下的名士父亲,却偏偏心比天高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甚至连她这个老婆子也不放过。
施个妆粉当然不是不行, 作为一个多年秦楼楚馆的常客,钱三见过的施妆女子多了去了, 这老鸨长的未必有多好看, 可日常也是施妆见人的。施了这么多年的妆, 便是再笨总也不会画的太差, 春妈妈的施妆本事还不错的,至少素日里不会画成眼下这个样子, 跟带了层面具的无常鬼一般,脸惨白惨白的。
这还差不多!杨老夫人点了点头,抬手瞥向一旁呆怔的秀儿,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搀扶老身?”
“自然如此,不然你以为老身为什么不动手解决了她?”杨老夫人看着蠢笨的春妈妈摇了摇头,暗道:她看的没错,眼前这什么春妈妈果然也不是大丽的对手,曾经那个花老鸨都不是,这春妈妈又怎么可能是?
外头女子皆愚笨的厉害,竟一个聪慧的都没有。真正能对付大丽的她放眼望去除了自己之外竟找不到第二个,看来看去,对付大丽还是要靠她!
女孩子看过来的目光平静,里头并没有带上别的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 对上这样的眼神,钱三还是本能的心中一紧, 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 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道:“姜四小姐, 我没事。”
什么叫是又不是?春妈妈糊涂了。
睁开眼睛,杨老夫人伸手被秀儿搀扶了起来,向祥缘寺后门走去。几个护卫模样的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似是保护又似是监视。
不过这熊样的姜二老爷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事估计也是做得出来的,又要小柳绿肚子里的金贵血脉,又不给小柳绿多余的钱财, 这小柳绿可不会老实。
“咚——”
几个不远不近跟着的护卫闻言顿时一怔,待到反应过来,本能出口反驳道:“可是夫人叮嘱过……”
哦,过去啊!钱三本能的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走到女孩子面前,开口道:“姜四小姐,你有……”“什么事”三字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杯茶水就扑头盖脸的浇了过来。
“不, 你有事。”女孩子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水里撒了药,却不是一喝致命,而是自‘起疹子’开始慢慢溃烂而后出的问题,”女孩子说着转头让小午取来纸笔,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方子,交给钱三道,“一会儿去药铺抓药,你同钱妈妈喝上一碗便好,剩余的倒进后院的井里,井里的水还能喝……”
前头“抓药”什么的还好,听到女孩子说“井里的水还能喝”时,钱三:“……”
女孩子闻言只点了点头,顿了顿之后,又对钱三和春妈妈道:“继续喝井里的水。”
秀儿畏畏缩缩的看向她,待看到大丽点了点头时,才连忙放下了马车的车帘,因放的太急还划拉到了手。
被唤到的秀儿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匣子递给春妈妈,春妈妈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颗药丸。
香梨那馋嘴小丫头对这姑苏城吃食的了解简直可以用如数家珍来形容, 直接列好了每日吃食的食谱单子让他不要忘记买了。
春妈妈闻言没好气的抬头剐了他一眼,道:“怎么,施个妆粉都不行?”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似她这样的女中豪杰到底是不多了!
杨老夫人没好气的瞥了眼春妈妈,道:“这件事你若是解决不好,我等也不要合作了。”
杨老夫人却没有看她,而是开口唤了声“秀儿”。
这一声冷哼听的大丽心中却是莫名的畅快:这老婆子拿捏身份看不起她又如何?不还是只能任她摆布?
她想动大丽没错,可动手之前得先保证让自己不受制于大丽,否则就算对付了大丽,到最后不还是只能放了她?
况且,她去信给衍儿的信还没回信过来,再怎么讨厌大丽也得不误了衍儿的大事才行。
杨老夫人冷笑了一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她头痛的太久,也该清醒了。
春妈妈张了张嘴,瞪了眼嘴快的钱三,冷哼了一声:这瘌痢头拍马屁都比她快一步,真是不要脸。
收了药丸的春妈妈低垂着眼睑,神情古怪:这老夫人的反应果真如姜四小姐说的那样,今日见面这老夫人非但不会给她什么帮助,反而会先开始差遣她帮自己做事。
这老夫人有些手段,是个聪明人,不太喜欢比自己聪明的人,自己只需要听命就好了。
不过也无妨,谁动手的不重要,甚至杨老夫人动手更好,还能把他们摘干净了,只要结果如他们所料就行了。
是以,春妈妈听罢杨老夫人的吩咐,连忙低头乖觉的应了一声“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