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邃才跑不久,卢氏来了。她令随从的侍女侯在院子里,自己独自进屋。
崔远神色平和,无喜无怒,见她来,躬身行礼。卢氏不由沉沉叹了口气。所谓知子莫若目,他儿子这次是真怨上她了。
她缓缓坐上主位,抬手让崔远也坐。
“远儿,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崔远低头,态度恭谨。
卢氏原是来和他交心,好好谈谈的,却又狠狠砰了个软钉子,顿时气遏,赌得慌!可责备埋怨的话,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论到底,人前话只说三分,喜怒不行于色,可不是她多年严格教导出来的么。
“远儿,不是母亲要与你为难。只是这刘沁身上的事太多了,哪里能够及得上郑媛,清清白白!何况,郑媛父兄虽殁,但荥阳郑氏还在,于你仕途,也是有帮助的。”
崔远不作声。
“我们七姓五宗,历来通婚,互为倚靠。兴盛时候,就连天子也忌惮,特地下诏禁止我们互通婚姻。可如今,藩镇林立,如狼似虎,朝堂里也暗流汹涌。没有强大的后援,将来怎么能够在那个位置上站稳?”
卢氏将能够明说的说出来了,不能说出来的,她相信以儿子的聪慧,肯定能够理解。
“母亲多虑了,我只是不想这么早成婚。至于将来,只要能够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做事,无论在哪里,我都甘之如饴。”
噎了!这可是她亲儿子,她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大的野心,有多大的抱负?好吧,冠冕堂皇,没有一丝错处,严谨小心,可不是她手把手教出来来的嘛!
看样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和她说句真心话了!卢氏气馁了,妥协了,长吁了口气,颓丧道:“好,那就耗着吧,耗到流言四起,耗到出了事,我看你怎么收场!”
崔远不言。
卢氏捶桌,摇头气愤离去。
……
儿子这边说不通,卢氏又找上了崔澹。崔澹一瞧她那眼神,立即明白了,匆匆吃了几口饭菜,乘卢氏还没开口,借口要去三兄那里谈事情,急匆匆要了湿巾擦了手,就走了。
今日个,肯定又是公务繁多,为了避免打扰夫人安睡,他在书房将就将就了!
卢氏很沮丧。
她有些懊悔,或许这一次,她真不该做得这样绝,让儿子没有一丝退路。不,或许不止这一次,上次婉莹向她要人时,她就该回来和他商量一声的,而不是婉莹一哭,想着不过两个侍女罢了,就直接答应了。
……
所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跑得了和尚,可跑不了庙。崔邃借口上厕所跑了,但这不代表他就不用交代了。
崔远虽然只是他堂兄,算不得正经长辈,但兄就是兄,无论何时,都是该他低头。
在凉亭里吹了半晌冷风,他最终极其无奈地迈脚朝斓风走去。
寒风萧瑟里,花园子一片肃杀,只东南角数棵寒梅,开得正好。崔邃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嘻嘻一笑,小跑过去一顿攀折后,捧了一大捧梅花,心满意足,再次朝斓风院去。
书房里,侍女正在摆放碗筷,七八个菜,两碗饭。崔邃不禁又尴笑起来,与崔远寒暄问好,顺便奉上梅花为礼。
崔远没有多说,伸手示意他入座,二人无声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最基本的教养,孩童时候就得严格遵从。崔远不说话,崔邃自然不敢开口。但六兄那张什么事都没有的脸,真的太吓人,他一颗一颗地数着饭粒,此前想好的理由,竟然心虚得不敢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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