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确定要同时攻打罗加尔要塞和卡莫尔要塞后,王国军隔三差五就要开个会碰个头,好好研究布阵的细节。 这个早上,王宫的大会议室,波托克又带着军官们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进展相当不错。 各路部队的配置基本都定下来了,就差进军时机还需要再商定。因为涉及到魔光炮台,而魔光炮台又涉及到一个在场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因素。你懂的。 快到午餐时间了,波托克先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谁还有问题?” 他这句习惯性的问话引来了意外的回答。 “陛下,我有事想问。” 是布洛妮娅。波托克望向她。 “什么事?” “和精灵有关。” 听到这话,军官们都露出些许惊讶之色。杰德则是眉头皱紧了些,显得有点无奈。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波托克让其他人都离席。军官们依次鞠躬告退,空旷的会议室只留下国王和他的指挥官。 “有话直说吧。” 布洛妮娅也站起来。 “陛下,我听说昨天公主殿下对市民们宣布,您准备向精灵发出最后通牒,强行征兵。如果精灵不同意,就要使他们在王国的地位不受法律保护。是这样吗?” “没错。等进攻要塞的所有细节都敲定后,我就会和夏布耶尔摊牌。” “我想请您撤回这个决定。” “为什么?我只是督促精灵履行他们该履行的参战义务而已。” 波托克背过手,义正言辞。 “当年战争爆发后,我曾亲自三次出面向精灵求援。但是他们的女王,也就是现在的族长爱洛梅尔特每次都将我拒之门外。因为那时的夏布耶尔国有强大的结界。精灵们自以为能够独自抵挡魔族,不愿伸出援手。” 国王冷笑起来。 “直到魔族踏平了他们那引以为傲的结界,这群长耳朵的家伙才低下了傲慢的头,向我们求援。我不计前嫌接纳了他们,与他们结盟。所以即使不说为王国而战,哪怕是为自己,精灵也应该参加战争不是吗?” “陛下说的这些,我相信精灵肯定也明白。事实上在我加入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战场上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据我了解,所有参战的精灵不是战死,就是重伤而死。精灵拒绝参战并非没有原因。” “伤亡,仅此而已。但那又如何?哪有不死人的战争?他们知道王国有多少将士牺牲吗?不,他们只在乎自己。” 这番言论没有动摇布洛妮娅的神情,反而让她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请问陛下,您是否正面和精灵谈过这个问题呢?” 波托克停顿了一下。 “没有,怎么了?这么明显的道理需要谈吗?” “需要,非常需要。否则可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听起来,你似乎很有经验啊。” 布洛妮娅的目光变得黯淡了些,因为那是一段需要铭记却太过残酷的往事。 “我的国家……贝洛伯格,曾遭遇着名为‘裂界军团’的入侵者的威胁。同时,宇宙外物‘星核’引发的无穷无尽的暴风雪,也在不断吞噬我们的生存空间。 “我们为了抵抗外敌和风雪,在地下开采必要的资源。但随着威胁逐渐扩大,我们不得不把兵力都集中在地上。当地下的城镇和矿井遭到敌人入侵时,我们的领袖选择抛弃人民,不断取走他们的资源,封锁地下。” 波托克不以为然。 “我认为这是为了生存而必要的举措。” “是的,我也曾如此认为。但这不对。这只是逃避,什么都没有解决。” 懊悔出现在布洛妮娅脸上。 “我们堵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人民的声音,单方面输出自己的态度,最终让矛盾越来越激化。如果不是一群勇敢的开拓者来到贝洛伯格,我的国家已经遭到灭顶之灾。” 她的神色再次坚定起来。 “所以陛下,声音是压不住的。应该和精灵好好谈一谈……” “布洛妮娅。” 波托克用更高的声音打断了布洛妮娅。他的面容同样严肃。 “你的感触我理解。但不要忘了,那是因为你在你的国家生活了很久,你对一切都感同身受。现在呢?你在我的国家也就是一个月,就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了一切吗?奎德仑早在战争前就和精灵打交道了,你自认为比我更了解他们吗?” 布洛妮娅的目光并没有退让。 “我承认我的话有些僭越,但其中的道理都是相同的。陛下,我请求您与精灵对话后再做决定。” “而我仍然认为这没有必要。想要证明态度就只有行动。” “陛下!” “布洛妮娅,我期待你在战场上大发神威。但是战场以外的地方是我的领域,还请你不要插手。明白吗?” 无话可说了。布洛妮娅低了低头。 “是……” ***** 不参战就没有谈的必要,布洛妮娅算是彻底明白波托克的态度了。 那些精灵也是,就不能派个人来主动表态交流一下么?现在王国要采取措施,精灵就那么干挺着。 “唉……” “布洛妮娅大人,您还好吧?看您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叹着气的布洛妮娅在走廊里遇到了杰德。他没有走远,就一直在会议室附近等着。 “嗯。” 布洛妮娅把事情一说,杰德也面露难色。 “您如此为王国着想,实在令人感动。但恕我直言,这件事还请您不要插手。如陛下所说,您在战场上为我们带来胜利,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本职工作我当然会做好。但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这事。现在这个样子,就算运气好打垮了魔族,也会马上迎来另一场战争。” “也许是这样,但那就是我们的职责了。” “所以为何不考虑在矛盾激化前想办法呢?” “因为这是陛下的旨意。” 杰德回答得很干脆。布洛妮娅叹了口气。 “将军对陛下很忠诚啊。” “我家世代都是军人。”杰德自豪地说,“我的妹妹在后勤,姐姐是魔法的研究人员,还参与了魔光炮台的研发。” 听了这话的布洛妮娅忽然开心地笑了一下,弄得杰德有些奇怪。 “布洛妮娅大人,您这是?” “抱歉,只是想起了我认识的三个人而已。” “没关系,能让您打起精神就好。” 嗯,气氛不错。杰德咳了一声。 “那么布洛妮娅大人,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可否邀请您共进午餐呢?虽然从者不需要进食,但当做放松也未尝不可吧?” 可惜,布洛妮娅轻轻摇头。 “感谢您的邀请,将军。但我还想再考虑一下作战计划,失陪了。” 行个礼,她在杰德那失望的目送下走远。 出王宫,直奔军营指挥所。这个时间士兵都在吃饭休息,指挥所里没有别人。 布洛妮娅就盯着桌上的地图,看得出神。但越是看,心越乱。 精灵因为不想牺牲所以避战,这并非不能理解。然而布洛妮娅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有个不和谐的地方。 为什么精灵要拒绝人类的求援呢?为什么不能和人类结盟对付魔族呢?以布洛妮娅对夏布耶尔王国的了解,当时结盟很有可能迅速形成僵持局面。 是因为精灵有绝对能守住夏布耶尔的自信吗?又或者。 “是某种报复行为吗?精灵和人类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指挥官大人!” 突然有个士兵闯进来,慌慌张张的。 “那,那个男人又来了!” 布洛妮娅有些不快。 “别慌。哪个?说清楚。” “就是之前来军营说要参军的家伙!而且这次……” 士兵喘匀了气。 “……他,他还带来了十个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