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这一生过得极其荒谬。这荒谬却是朕一手造成的。”皇帝苦涩。 皇帝坐下，仿佛一下子失了气力。“你母后要知道事情会有如此局面，大概要永远不理我了。”他垂目对段玉裁说。 温妤注意到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 “当年你母后与丽妃的娘亲是闺中密友，所以你母后与丽妃从小便一起，几乎就像亲姐妹一样。后来我偶然与你母后相识、相爱。” 皇帝回忆着便浅浅的笑了，仿佛看见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本来以为会一直都是当年美好的模样。可是后来……我算不上是一个好夫君。” “您当年负了我母后吗？”段玉裁问。 “当年朝中混乱，先帝病重，陛下虽身为太子，却仍有人对他的位置不满或觊觎。各势力蠢蠢欲动。虽然后来陛下登上了皇位，但朝堂中依旧动荡不安。丽妃的父亲送丽妃来是想要让皇帝信任他，以求高位。陛下没法拒绝，因为他需要借丽妃的父亲扫荡朝中那些不安分的势力。” 温良知道当年的事，陛下不好开口，他便替陛下说明。 “我对不起你母后。走到了这个份上，你看似这个后宫由我做主，但又的的确确并不完全由我做主。不过终究是我没有做到我向她许下的诺言。”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闭眼是皇后的音容笑貌，他就这么闭着眼回忆了许久。 众人也不敢打扰他。 温妤悄悄的走到自己父亲的身旁，小声说：“父亲，我们先走吧。他们之间一定还有别的话要说。” 温良无声的点头，两个人轻轻的退下。 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了皇帝和段玉裁。 皇帝从自己的回忆中退出来，看着段玉裁，“我们去一趟皇陵吧，你还没有见过你母后呢，你母后要是知道你找回来了一定很开心。” 他起身，段玉裁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皇陵在近郊，段玉裁本来以为他们要坐马车前往。但没有想到皇帝把他带到了皇后之前的寝宫。 “自从你母后走后，我便再没立后，这坤宁宫便一直空了下来。” 宫殿内桌案旁摆着一盘棋，皇帝走过去，将棋盘整体旋转两圈，啪嗒一声从皇帝面前，段玉裁身后传来。 段玉裁回头望，身后的书架被移开，露出一个小门儿。 皇帝走进那个小门儿，段玉裁紧随其后，随后才发现门内原来是个密道。 “这密道不会是通向皇陵的吧？” 段玉裁这话颇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他有点不敢相信。 “没错。皇后安葬于皇陵一年多，我便派人修了这条密道。只不过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如今只有我和你知晓。” 这条密道是从皇宫直线通到皇陵的。皇帝想起之前数次去皇陵看皇后，一看便是一整天，朝中那些老匹夫就说自己耽误正事。他悄悄派人修建这条密道，方便自己好随时去看望她。 “到了。” 皇后的墓碑立于殿中央。 “玉儿，我又来看你啦，我还带了个人，是咱们的儿子。咱们的儿子找到啦！看他现在长得，要是你还在，一定夸他夸个不停。” “给你母后磕个头吧。” 皇帝不说，段玉裁也知道该怎么做。三个响头，叩谢母亲养育之恩。 “我只想你应该是有话要对她说的，我不打扰你，我在密道等你。” 皇帝将空间留给了段玉裁。 …… “母后，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叫您。以前不知道您是我的母亲，都是唤您先皇后。如果不是这次姜城之旅，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永远没有机会喊您一声母后。对了，说到姜城之旅，就不得不说到我心爱之人，温妤。母后，她是一个极好极好的女子。若是得空，经她同意，我想把她带来见您……” 段玉裁在皇后的墓碑前说了好多好多话，在密道后的皇帝也听着他说了好多好多话。 等到一切慢慢的说完，段玉裁起身，两人回宫。 “对了，你去见过你弟弟没？” 回到宫，皇帝来了这么一句。 “您是说五皇子殿下？” “嗯。” “尚未。” “改天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你也曾经跟他聊聊。你们毕竟是亲兄弟，虽说十几年未见，如今终归要熟悉一下的。再说了，再过几日不要向大臣宣布你太子的身份，在此之前，总是要先告知家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