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静之说:“是,后悔了。”
到底还是上官睿先转开了目光。
傅静之看他捏在病床床尾栏杆上的手捏的极紧,捏的指结都泛白。
傅静之开口又说:“这个孩子就算是出生,你我都知道,我不可能陪他长大,到时候他留在你这里,从小就是尔虞我诈,他面临的风险和遭遇会是什么样子……你最清楚,你从小到大要过的那种生活,他也要再过一次。”
上官睿从小丧母,在徘徊和不安之中长大,叶千蓉从不容人,对待这个上官霖另一个妻子留下的孩子十分的苛刻,上官霖常常外出十分忙碌,家里的佣人都是看叶千蓉的脸色做事,自然对上官睿极不友善。
偶尔有几个心疼上官睿的,也都被叶千蓉撵了出去。
上官霖常年在外,偶尔回来根本也都顾不上看上官睿一眼,都在叶千蓉房里,看上官博读书,就好像上官睿这个孩子并不存在。
上官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像是父亲,又像是陌生人,看着自己的父亲对自己名义上的大哥上官博那样好,甚至是抱着上官博在军士面前,毫不掩饰自己慈父的那一面。
上官睿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羡慕又不明白为什么。
他的世界他所能设想的,就是自己娘亲去世了,自己娘亲不在身边,如果自己娘亲在,父亲应该也会像是对上官博那样对待他。
他跟大哥年纪相差不大,上官博会的他也会,他有一次还试着在上官博给上官霖背诵《论语》的时候跑出去,跟上官博一起背诵。
上官博背不出的,他背得出。
他想要的只是自己父亲也看他一眼,然而得到的是上官霖的厌弃,上官霖公然驳斥他,说他小小年纪就擅妒好斗,如此日后一定是个忤逆的祸害。
叶千蓉也在一边添油加醋。
上官博在一边用一种烦厌的目光看他。
上官睿很无望,他不知道还能如何,他以为背出来就是足够好,就会让父亲高兴了也抱抱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就好。
可是不是这样的。
他被叶千蓉故意丢下,全家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已经空荡荡的家门口,他想上马车,可是没有人敢收容他。
所有人都离开,他只能是看着。
他想的是他没有母亲,如果有母亲一定不会这样。
他狠叶千蓉,可是同样羡慕上官博能有叶千蓉这样的母亲,至少在做母亲这一点上,叶千蓉是十分合格的。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微不至的呵护过,他浑身生出盔甲,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去相信别的人,不去把自己的心暴露在外,因为他没有很多,他只有他自己。
上官睿最明白,一个孩子没有母亲的照拂,在这样一个人吃人的大帅府里会是多么艰难。
所以,傅静之已经是不可能要留下来,既然是不可能,所以也不要留下一个孩子受苦。
那是真的受苦。
在终日的彷徨之中找不到一个出口。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可以信谁,到底谁会爱自己。
傅静之的确是很了解他,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无法反驳。
傅静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似的:“你当然是可以说你来照顾他,当年大帅跟你母亲感情最好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说的,说会好好照顾你,可你也总会外出,你也会忙碌,当年的大帅不过是一方小小的地方势力,如今的上官家更比从前复杂百倍,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要怎么存活?”
上官睿停了一下,说:“你这是在逼我,还是以进为退……”
傅静之微一停,才说:“我只是说事实,到时候真有那么一天,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死了,你无能为力,那时候才是更残忍不是么?”
上官睿想到自己小时候,上官霖对他格外的冷漠苛刻,也就是最近才稍加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