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静之知道,她都取舍了,她什么都想了,最后竟然又要去坐北上的船。
一边是上官睿,一边是母亲,她却被母亲撵了出来。
码头很快就到,小丁付了黄包车钱,然后又跑前跑后的去买船票,显然是十分高兴能回去,积极的不得了。
回去意味着什么?
傅静之可以面对很多事,可是很难面对上官睿,她不知道上官睿的眸子里会是喜是怒,是爱是憎。
她自己连说服自己的理由也都没了,实在是很难说服别人。
上一次在建城港,也是这个码头,海水浑浊海浪滔天,她看见上官睿眼底那一刻好像是忽然暗淡了。
这一次她又要如何。
一个月的时间,她还要赶回来建城港再跟母亲会面。
这一个月里,她需要做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的脑海里。
李慕南没什么谋略,她应当是应付得来,可是上官睿是敌是友都难以分辨,她是为了上官睿回去,上官睿却不一定会对她客气。
韩妈一直在外面楼梯站着,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频频叹气,眼泪开始是哗哗的流,后来眼泪不掉了,就这样红着眼睛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韩妈回头看傅谭氏的房间,傅谭氏依然是没有过来窗口,哪怕是看一眼也都没有。
韩妈回去到傅谭氏的房间,进去里面,看见傅谭氏在偏厅的书案上写字。
傅谭氏的字写的行云流水,从小就是谭平点拨的,这么多年下来写的全然是自己的风格,转折极生硬,深刻的很。
韩妈进去,傅谭氏放下笔,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问:“人走了?”
韩妈说:“走了,不敢不走,小丁跟着一起走的,叫黄包车去的码头,他们两个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傅谭氏低头看自己写的字,韩妈说着眼泪就又要掉下来:“您是真的心疼静之,其实静之自己都说了不回去了,我们一起去南洋多好。”
傅谭氏却不回答,只把自己写的字拿起来问韩妈:“我这字写的像不像静之写的?”
韩妈心里难受,强压了过来看一眼,跟傅谭氏实话实说说:“没一点像的地方,小小姐写字比这个柔,您写的硬气多了,小小姐没有您这样的根骨。”
傅谭氏说:“所以她得回去,她要是不回去,这一生都会后悔,这一生都会白白渡过,她不像我这样舍得,她一辈子写字也不会像我,哪怕我教她写字。”
韩妈听的难受:“您舍得,我是真不舍得。”
傅谭氏问:“可是打疼你了?”
韩妈摇头:“这一两下算什么,我就是心疼,心疼您,心疼小小姐,你们都倔,小小姐倔的细水长流,看不出的倔,压着藏着心里倔,您是露在外面的倔,小小姐一定也难受了。”
傅谭氏说:“我也想留她,可我留她就是害她,她如今长大,得自己飞出去。”
傅谭氏说话时候一直都是看着桌案上自己的写的字,韩妈站在案前一抬眼才看见傅谭氏红了的眼眶。
傅谭氏说话说的轻易,人前也硬气,可是这事轮到谁都是一样要难受,傅谭氏也是人,也会落泪。
傅谭氏说:“我教养一个孩子,想的都是她好,她从前嫁给李慕南,我不同意,为的是她好,如今我要她回去宛城,也是为了她好,不然我要看着她如我这般抱憾终生,这里面的滋味……更难言喻。”
韩妈听的又抹泪,想说些话,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人生短短几十年,可以蹉跎岁月,也可以虚度光阴,可唯独不能明知道一件事会让你后悔终生而不去做。
傅谭氏明白这个道理用了二十年。
她不愿意自己的女儿也明白这个道理用掉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