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不到,瑞卡就早早来到了地下办公室。
石头壁炉里腾腾地窜着火苗,办公室里并没有那个阴沉家伙的身影。
瑞卡东张西望地转了一小圈后就在墨绿色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奇怪,明明让自己周五九点到的。
她在沙发上慵懒地伸了下懒腰,刚想着要不要借此机会再在他的房间里小小的探险一番时,门就被推开了。
斯尔卡特今天穿着一件高束纽扣衬衫和深灰色的绅士马甲,纯黑色的大斗篷不见了,手里是几本厚厚的书。
他似乎并没有看见瑞卡似的径直走向办公桌,刚一坐下就把自己埋在了一片书和羊皮纸的海洋里。
“先生,我能打扰你几分钟吗?”
瑞卡不确定地站起身,向那张深色办公桌走近了几步。
“什么事,达尔维拉小姐?今天已经有够多的人和我讨价还价了,我还希望在本世纪内我能有机会读完手里的这本书。”
斯尔卡特头也没抬,微微不耐烦的语气显而易见。
什么嘛,明明是他让她来的。
“比起您的书来,我想我有权利知道这个所谓的将功补罪的助手请求是怎么回事?”
所以,当然是理直气壮地表明自己的不满了。
“哦,是我的主意。想必波若教授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按规定,必须事先得到你们院长的同意。”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需要一个助手?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像你这样连雏菊根都切不好的药剂天才都可以做本院长的助手?”
像是很满意自己一如既往的黑色幽默似的,那熟悉的嘴角又微微上扬着。瑞卡瞪着眼前的这个自恋狂。
“既然我这么差劲,那麻烦您快点和波若教授说要换人吧,我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哦?如果让你偶尔感受一下痛苦就可以弥补我的那些珍贵魔药的话,我还真有可能试一试,” 斯尔卡特终于抬起了头,却无视瑞卡脸上的怒气冲冲,“不过很可惜,那样显然无用。”
她现在真得很想成为阿森特奇首位揍教授的学生。
“更何况你还记得,自己说过要补偿我的。”
斯尔卡特正无聊地单手抵着线条坚硬的下巴,直直看向瑞卡,墨黑深沉的眸子中带着认真和一丝飘忽不定的打趣。
“我确实——是又怎么样,我当初的意思是赔偿你买药材的金额的……谁知道你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折磨我。” 瑞卡被他看得突然有点慌张。
“天哪,折磨你?达尔维拉小姐,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呢。一想到这学期本院长将和一个连基本魔药系统都一无所知的助手一起工作,我才是那个被折磨的人。”
瑞卡现在身边没有镜子,不过不照也知道,自己的脸因怒气而烧得正红。一双水茵茵的眼睛简直是要扒了他的皮一样怒视着斯尔卡特,她并不知道,这样的表情在她脸上简直就是在做相反的作用。
斯尔卡特只是笑而不语地卷起衬衫衣袖,有力的手臂立刻露了出来。他推开面前的一摞书,从后面拿起一支墨绿色羽毛笔。
“好了,我们有两个选择。继续浪费你来做本院长助手的第一手宝贵学习时间,” (瑞卡偷偷翻了个白眼) “或者,开始你作为助手的第一个任务。”
在整理分类了足足二十几种不同的魔药根茎植物后,瑞卡终于解放了。她发现自己在回往炼之都塔楼的路上,想的更多的居然是斯尔卡特的手臂,而不是刚刚那些差点咬到她手指的墨鱼柳的须子根又或者是即将到来的首场狼牙飞毯学院分赛。
很快,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认识黑魔法果然成了大多数人最喜欢的一门课程,只有萨格里·萨比亚和他那帮幻之川的同党还在说易莱安教授的坏话。
“看看他的袍子成了什么样儿,”易莱安教授经过时,萨比亚故意说得让别人都听见,“他穿得就像我们家以前的家养小精灵。”
除了他们,谁也不在意易莱安教授的长袍打着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的补丁。
学完博格特,他们又学习了红帽子,这是一种类似小妖精的丑陋的小东西,潜伏在曾经流过血的地方,如城堡的地牢里、废弃的战场的坑道里,等着用棒槌袭击迷路的人。
红帽子之后,他们又开始学习卡巴,一种生活在水里的爬行动物,模样活像长着鳞片的猴子,手上带蹼,随时准备掐死在它们的池塘里涉水而过的毫无防备的人。
瑞卡只希望她在上其他几门课时也能这样高兴。
最糟糕的还是药剂课。
斯尔卡特这些日子情绪特别恶劣,其中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博格特变成幻之川院长的模样,迪恩又给它穿上一身他奶奶的衣服,这消息像野火一样很快在学校里传遍了。
斯尔卡特似乎觉得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玩。从此他只要一听见有人提到易莱安教授的名字,他就恶狠狠地瞪了过去,而且他现在变本加厉地找迪恩的碴儿。
可这几周的助手时间,瑞卡却丝毫察觉不出斯尔卡特的坏脾气。当然,除了日常的长腔转弯抹角的损人黑色幽默外,他看上去简直算是好心情。
至少可以说,课堂外这样的幻之川院长大人让瑞卡多少有点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