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没心情给你送。”
“别胡闹,这是正经事,你快点送过来。”
“我都被你打枪三次了,有心情胡闹么?”对方在手机里生气地反问。
“你,你……那你什么时候有心情?”
“你爸出来那天,我过来接你。”
刚想说用不着但手机挂断了。再拨过去,语音提示已关机。急得他在楼下团团转,可实在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夜里冷风一阵阵吹得浑身打哆嗦,他只好不情愿地回宿舍了。
这个周末贺净书选择了加班,因为没人说要过来。而在等待下一个周末的时候心情变得既期待又有些焦虑。父亲马上要被释放,释然的心情让他瞧什么东西都觉得顺眼。其实也不是自己的错觉,处长对他比以往更客气了,同事们也都不再拿他取笑,有时候还关心一下他的个人问题,处里几个大姐还主动要求给说媒。
周二一上班处长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有些不好的预感,以为纪检组的人又过来找他谈话。结果处长只是请他来喝喝茶,还亲自泡了一杯浓浓的铁观音端到跟前。搞得他诚惶诚恐坐卧立不安。
“小贺,来厂里这么久了吃的习惯不习惯?大食堂的饭菜就那样,我知道工人们意见挺大。我这有小食堂领导就餐的月票,给你一叠。还有住的地方条件怎么样?咱们宿舍1号楼有几个领导买房搬了出去,都是单人单间还带空调和冰箱。你要有意愿我找领导说说,让你搬进去住。”
一席话他听懵了。
“小贺,最近你表现越来越优秀,人还虚心好学,同事们对你的评价很高。下半年再接再厉好好干,到年底了部里优秀职工评选,咱们处计划提名你。”
贺净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听着处长云山雾罩乱侃也没什么实际东西。比如他的工作有什么错漏,哪些需要改进。可刚一开口,处长又是一顿夸,从头夸到脚,从衣服夸到鞋。野地里的狗尾巴草都快夸成了牡丹花,夸到最后假的听着都有些不舒服,好像某些隐私被侵犯了似的。别人说处长是学化学的,但那词用的文绉绉成语层出不穷,让他这个做过语文老师的都有点自叹不如。
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周一周二过去了,周三过去了,好不容易熬到周四下班。吃过晚饭一宿舍的人在围观隔壁宿舍的杜师傅和老楚下象棋。俩个人旗鼓相当,杀得非常激烈,大刚和王图强的叫嚷把四楼其他工友也吸引了过来。黑压压一屋子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还有人掏钱开始下注。老楚是棋逢对手,茶都泡凉忘记喝了。杜师傅倒显得轻松,跟老乡王图强还说笑话,谈笑风生。
“我说老楚不行就认输,你这棋下得比生孩子都艰难。再不走,都生蛆了啊!”王图强大义灭亲没站在室友一方,拿出五十块钱押在了老乡杜师傅这边。
“放屁,明明是我占优势。你少废话,扰乱军心!”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看书,贺净书也围在旁边一起观战。但没掏钱下注,只是凑个热闹。老楚突然神来一笔,走马换二炮,众人纷纷叫好。贺净书正看得精彩,裤兜里手机响起来。
他心头一震,掏出来瞧,不是期盼中的人,幽幽地失望。但这个大爷他也不敢怠慢,赶紧挤出宿舍来到走廊拐角楼梯处。
“怎么,有什么意外么?”
“没意外。只是告诉你,我们提前一天明天就去警局接人。你明天请假吧。我早上八点半过来接你。”
“为什么提前?”
“不为什么,警局里这么通知的。”
“好。”贺净书对着走廊的窗户点头。
“对了,还有个事。”
“什么事,你说。”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让你考虑的问题,我都已经让步了。”
“什么问题?”当事人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这么不上你的心,看来还得当面谈了。”
“喂,喂,喂,到底什么事?喂喂…….”
电话已挂断,贺净书都有些习惯了这个家伙的风格。此事关系着他父亲的安危,他不能掉以轻心,再拨过去还真通了。
“怎么,想起来了,同意了?”
“你之前说的什么讲清楚。我最近工作比较忙,有些事记不得了。”
“好,我再重复一遍。如果你答应接受我的追求,我保证放弃琳琳。”
贺净书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赶紧四周瞧瞧,幸好走廊上没人不然得尴尬死。
“阮天昊,你不要胡闹了。”
“老子又没逼着你一定要喜欢我,给个机会不行么?嗯?”手机那头的人口气软下来,再退让。
这几天阮大少爷日子并不好过,几次喝得醉醺醺然后闹事打架,对方住院了自己也被派出所关进去好几天。蚊子连劝带骗让他在家喝酒,喝醉了就开始砸东西泄愤,被刚下班的贺鑫臣碰到。当爹的一脚把儿子从二楼楼梯直接踹到一楼客厅。被爱情困扰的小狼狗顾不得疼痛,鼻青脸肿地又跑出去喝酒麻醉自己。一次意外地被他妈发现了脸上的伤,向枫岚又跑到阮家大闹了一场。家里被搞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但他依然只顾自己我行我素。幸好俩位老人都不在家,看着孙子这样颓废自暴自弃,估计阮家得闹出人命。
关键是阮天昊发现喝酒没用,不管喝多少第二天醒来了还是要面对老问题。人不搭理自己,不拿自己的话当回事,热脸贴个冷屁股,屁股都捂热了,小结巴还是毫无所动。贺家兄妹真是他三辈子的克星,八辈子的冤仇。而自己又没出息地开始想念起那个清淡的声音,那个时而生气时而拿他也没辙可爱兼可怜的表情,那个夜夜入他梦乡的小结巴。
“你可以追求,我也可以拒绝对吧。”
“是的。”
“那我现在就拒绝你。不可能的事,我也不喜欢男的。”后一句话贺净书特意压低了声音急速地说道。
“那我现在就去找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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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