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说, 她还是想不起很多事情,想不起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才会落入那群人的手中。
可这两天, 无论睁眼还是闭眼,她脑海中都满是那些与舒漓有关的零碎记忆。
宁凝和舒漓是两只猫妖, 一黑一白,相伴千年。
舒漓长她百岁, 处处都照顾着她, 迁就着她。
起初, 她们相依相伴, 从两只小猫修成婀娜的女子,经历了四五百年的漫长岁月。
后来, 她们四处游历, 看遍了许许多多的风俗人情,最终在妖魔两界入口被人类彻底封锁时, 选择了留在人界。
岁月如白驹过隙, 数百年匆匆而逝。
人类城市飞速发展,栋栋高楼竖起,森林消失,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妖受到杀害, 修为高一些的妖精东躲西藏,一时间, 留于人界的妖族数量锐减。
部分妖族受不了这样的压迫,纷纷集结于一片天地,在最后一位妖神的统领下, 与人族爆发了一场不为历史所记载的两族之战。
大战过后, 妖族虽然损失惨重, 甚至失去了最后的妖神,却终以诸多牺牲震慑人类,换取了如今的和平协议。
妖精得以正大光明入住人类城市,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躲躲藏藏。
只是她们高高兴兴跑去进行身份登记,自愿成为人界一员的时候,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人类会将她们视作可奴役的低贱生物。
七月说,当初那个拼上全力救她,哭喊着让她快逃,叫她不要回头的“陌生”人,不是旁人,是她此生唯一。
失去了记忆的她,在窥见生路的那一刻,基于本能,拼了命地逃,真就头也没有回,这般与那舍命救她之人,错过了最后一次相望。
“你会想报仇吗?”陆语冬皱眉问。
“想。”七月说,“可我的命,是她换来的……”
她说着,不自觉抱着酒瓶,蜷缩双膝,蹲上了座椅。
如果他人以命相救,自己却被恨意支配,因一时冲动枉送性命,或沦为人奴,岂不也是一种辜负?
七月说:“我有漫长的时间可以等,等自己强大,等他们暴露,等一个足够让我成功复仇机会。”
陆语冬看见她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一时也无比感慨:“会有那一天的,我们大家都陪你一起。”
七月这是才笑了笑:“能遇上大家,是我的幸运。”
“其实,能来到这里,也是我的幸运。”陆语冬说着,也脱下凉鞋,学着七月的样子,抱膝蹲坐起来。
她第一次和七月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讲起了那个即将破碎的家庭,那仍爱着女儿却不再爱彼此的父母,到底如何在一夜间彻底不复存在。
陆语冬说,福祸总相依,像是一句老话里说的,上帝为人关上了一扇门,就一定会打开一扇窗。
那一夜,惊雷骤雨间,她因一场车祸失去父母,曼珠因人类捉妖师的抓捕碎了命魂。冥冥之中似有神灵牵引,让两个原本云泥不相触的绝望之人,成为了至死方能离分的伴侣。
“想点好的,你活着,你想起了她,她的努力没有白费。”陆语冬像哄小孩似的,轻声说道,“或许,舒漓姐还在,小叶子会一直调查此事,没准哪一天,她就能把舒漓姐带回来。”
七月听了,止不住用胳膊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道:“你这小孩,才几岁啊,别一脸老成地安慰我。”
陆语冬笑着将双腿放下,穿好凉鞋,道:“别喝酒了,你酒量又不好。”
七月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陆语冬道:“我请你喝奶茶?或者,我给你买水果捞?”
七月下意识小小吞咽了一下,她从来都喜欢甜食,此刻被陆语冬这样一说,瞬间觉得手里桃子汽水味的果酒忽然不香了。
陆语冬见七月眼里有想法却又不好意思答应,便起身道:“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出去买。”
“用不着麻烦了,我就想喝点酒。”七月说着,无意识地舔了下唇。
陆语冬努力忍笑:“我是想买给曼珠吃的,你的话,就是个顺便咯,不要我就不给你带了,刚好省点钱。”
“那还是要吧。”七月说着,小声嘟囔道,“反正顺路,你说了请客的。”
“是啊,我请客!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来。”陆语冬说着,转身跑到了小唱台下,小等了一会儿。
曼珠刚唱完一首歌,便听见陆语冬在下面问她有没有想吃的甜品。
她想了想,笑道:“你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
陆语冬听完,在一堆酸酸的目光中开心地跑走。
路过吧台时,陈秧见她脚下生风地跑向门口,忍不住喊了一声:“陆语冬,你要去哪儿呢?”
“买奶茶,买水果捞!”陆语冬回身问,“你们要吗?我顺道带。”
陈秧下意识看了一眼张梓云,见她摇了摇头,自己也跟着摇了摇头:“不用啦,这又不是奶茶吧。”
陆语冬又问:“小师父,你要点什么吗?”
言朝暮想了想,低头给陆语冬编了一条微信消息——椰奶冰粉,不要葡萄干,多加黑糯米,两碗。
放眼整个不是故人,就暮沉山一人不喜欢吃葡萄干,这一看就是暮沉山的口味,陆语冬见了,一时很懂地笑了笑,弯起眉眼冲言朝暮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身跑出酒吧大门。
陆语冬一路小跑,穿过两条长街,来到那家离不是故人最近的甜品店之时,已是晚上九点过。好巧不巧,恰恰让她赶上了店家准备关门,却还没来得及关门的时候,最后为她做了几碗冰粉和水果捞。
她两只手都提得满满的,一路稳稳当当赶回了酒吧。
七月越想越馋,已经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坐着等半天了,一见陆语冬用胳膊肘在推门,便立刻上前帮忙拉开了大门,把所有东西都接到桌上来回打量了起来。
陆语冬见七月在扒拉椰奶冰粉的袋子,便上前提了起来,道:“这两个不是你的,是小师父和小叔叔的,剩下的你随便选。”
说着,她转身把冰粉送到了吧台前。
陈秧见了,忍不住说道:“我后悔了,有点想吃。”
“后悔也来不及了,店关门了。”陆语冬说着,手机便收到了言朝暮的转账,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笑道,“我去把小叔叔找来,一会儿冰化了,味就淡了。”
“叫,叫他干嘛?”言朝暮抬眼问道。
“额,不是给小叔叔买的吗?”陆语冬指了指其中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