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顺个子不高,此刻整个人像是提线的木偶一样,两只脚都离开了地面,他几乎吓得哭出来,“我、我说我说……回城的前一天,我们俩收到了一个包袱,里面都是珠宝,包括这些琥珀珠子,送包袱的人说他是总兵府的,他留信说……说……”
“说什么?”
“说次日在总兵府,要动刑,让我二人使、使……”
“使什么?”
“使足力。”
刘鹤青一惊,回身看向靳王,“这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力道。”
那赵福哆哆嗦嗦地说,“王爷,我们起初根本不知道是要对谁动刑,当晚在总兵府,一看是对您……我、我两人就不敢使足力了……怕……怕……所以我们就使了八分,但是同样犯了忌讳,这些天我们根本不敢出军营。”
靳王又问,“那个包袱呢?”
邱顺一看躲不过,便直接坦白道,“我、我俩拿到包袱当天,花了一些,没花完,剩下的……藏起来了。”
紧接着,刘鹤青依照邱顺给出的地址,在幽州城中的一处住所搜到了这个包袱。薛敬拿着包袱回到丛中坊,让吴老大认了包袱中的东西,确认这个包袱就是吴老二在城门口被冷箭射死的那晚、两人去天风驿站挟持郭业槐时,装走的一包袱宝物。
薛敬将包袱摊开,陆荣凑上来看了一眼,“这就是我和世温兄弟,在城外没找到的那袋东西?”
“没错。”薛敬拿起包袱中躺着的几片金叶子,对二爷说,“邱顺交代说,是总兵府给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卓缙文。”
二爷点了点头,说,“但也有可能是郭业槐假借卓缙文的名义,想拖他下水。”
薛敬皱了皱眉,疑虑道,“难道他两人不是一伙的?那天行刑的时候,是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将后路全部堵死了,才逼得陈大将军不得不动刑。”
二爷不疾不徐地说,“也许卓缙文单纯是因为憎恶你,但是依我这些天的观察,他并没想真正害死你,因为他珍惜羽翼,他不敢。然而郭业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目前实在是猜不准,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的心思可比那个卓缙文歹毒。”
陆荣怒道,“那怎么办?这个姓郭的太不是东西了,他伸手要老六的命,不能任由他吧。”
二爷想了想,道,“再等等看吧,郭业槐想要卓缙文做听他话的狗,这个包袱必然只是第一招。老六,赵福和邱顺两人呢?你放了么?”
“答应他们,已经放出城了。”
“唔……”二爷微微蹙眉,“那便有些麻烦。”
薛敬立刻疑惑道,“什么麻烦?”
“若我猜得不错,这个包袱真是郭业槐用来陷害卓缙文的,那么,这两个人的车马根本跑不出幽州城的界碑,人头就要落地。”二爷叹了口气,低声道,“并且还会被包好了,送到卓缙文的府上。”
薛敬握紧了拳,问道,“需要派人去救吗?”
二爷想了想,道,“恐怕是晚了。这两人的行踪被人盯着,前脚一走,后脚就会有人跟上。老六,你弄一张能出城的令牌给你三哥,让他出城试试。”
陆荣重重地一点头,“好,我收拾家伙,这就去!”
言罢,他便快步走出了房间,薛敬问二爷,“我不明白,郭业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爷轻声说,“也许是因为拿了对家的钱,要替他们消灾;也许是因为想要找同党,拉同盟,毕竟在朝中广泛结交良臣益友,比单枪匹马地往前闯要好得多;也许是因为你是镇守幽州府的藩王,幽州一亡,你的势力便倒了;又也许……”
“还有?”
二爷轻叹道,“又也许……郭业槐背后有什么人,定要借机要你的命。”
薛敬看向窗外,夕阳正在遥不可及的天边印证那抹残阳如血。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我已经被发配到这么远的地方,我这一生,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再回靖天。”
“你的存在便是威胁。”二爷淡笑了一下,缓缓道,“倒也不必太过伤怀,他们狗急跳墙,你只需作壁上观。”
当晚,幽州城外的揽渡河边,陆荣果真来晚一步,两匹马被斩杀于岸边,丢弃了一地的细软已经被人捡走,却各处不见赵福和邱顺二人的尸体。
卓缙文快马再到天风驿站,这回,他并没有以礼相待,而是大力地撞开了郭业槐的房门。
“郭业槐!”卓缙文将两枚血淋淋的人头扔在桌上,大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业槐笑了一下,拍了拍他颤抖的手,“卓总兵,你这又是干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卓缙文一把拽起正坐在桌前喝茶的郭大人,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赵福和邱顺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郭业槐奸诈地笑了一下,“不是已经帮你处理了么,还不满意。”
“郭业槐!”卓缙文怒斥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将此事栽赃到我的头上!”
郭业槐假装无辜道,“什么事栽赃了?我栽赃谁了?”
“你少装蒜!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卓缙文怒不可及地说。
“哦……”郭业槐故意想了一阵,才恍然大悟道,“卓总兵说的是那夜总兵府对靳王动刑的事吧,我还没感谢卓总兵那日的相助之恩呢,要不是你在一旁帮腔,光凭我一个人,是说不动陈寿平对靳王动刑的。”
卓缙文咬紧牙关,面目狰狞地盯着郭业槐,哑声说,“是你说要让靳王放血,是你要想他的命,我只不过是帮腔,你、你为什么要用那个包袱去贿赂赵福和邱顺,还留言说是总兵府送的信儿!”
郭业槐露出一副“你还算聪明”的神色,“看来卓总兵也没少在靳王那安排耳目,这么快就得到信儿了。”
“你!”
郭业槐将自己的领子从卓缙文手里抽了出来,对着一旁的镜子笑嘻嘻地整了整衣领,笑说,“本官不明白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那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包袱,里头也不过是一些过了时的宝贝,随便什么钱庄典当都能换出来的普通玩意,就算靳王拿到了东西又能怎么样,他能动你分毫吗?”
卓缙文喘着粗气,双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郭业槐又道,“这赵福和邱顺已经死了,死人唯一学会的就是闭嘴。再说了,靳王口说无凭,他去跟别人说你卓缙文买通了两个行刑兵,用了十分力要置他于死地,后来又派了人杀行刑兵灭口,谁信?”
卓缙文慢慢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郭业槐,“郭大人,我终于明白了,你这是要拖我下泥潭呐,靳王是口说无凭,但是你是人证啊。”
郭业槐忽然对着镜子露出一股阴鸷的笑意,“卓总兵,你可别动歪心思。你换城防、遣散老兵、射冷箭杀死吴老二、背着丁奎私自处理吴老二的尸体、将视作赃物的包袱私藏……后来又贿赂行刑兵,险些害死靳王,最后将行刑兵暗杀。卓缙文,这一桩桩,一件件,你都清清楚楚,需不需要我本官再说得详细一点!”
卓缙文猛地扑上去,一把扯住郭业槐刚刚整理好的衣领,将他猛撞在镜子上,他喘着粗气,暴怒道,“姓郭的!这一件件,都是你让我做的!!”
“谁信?”郭业槐不怒不急,只是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我不信的话,全天下就没人信你。”
卓缙文吓得手心失力,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你……”
郭业槐一把将他推开,走到桌前给他斟了一杯温茶,笑着说,“卓总兵,你我现在彻底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最好放轻松一些。离开城门出兵镇压的日子还有两天,你只需要回到总兵府安心地再等两天,只要你出城镇压了那帮刁民,之前的那些事,咱俩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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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