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鹿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蓝鸢镖局的人,全部变成‘替死鬼’?”
鹿山不由地望向二爷,却见他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一时间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意。
“烈将军,我没说假话……这些‘鬼符’都是单线传信的,我们只管执行,不问原因。蓝鸢镖局此刻就陷在盲庄……”
二爷蓦地转过身,快步走出船舱,鹿山将林惠安绑好后,也跟着走了出来。
“你怎么想的。”
二爷的眼神一直未从平静的江面上移开,“我要去一趟盲庄。”
鹿山停顿片刻,并没有反对,“好,怎么出城。”
“东河马场,有一处暗道。”二爷转过头,对鹿山说,“你走过。”
“行。”鹿山毫不犹豫地道,“何时出城。”
“立刻。”
鹿山点了点头,“好。云州城里的事,你交给我办,告诉我,联络谁。”
二爷忽然转过身,神色稍缓,“孟春兄,我这一趟出城,是违背了和萧人海的约定,你却没有阻拦我。”
鹿山冷道,“你和王爷,我谁都拦不住。再说,他此刻如果有危险,身后没有援兵,只能咱们想办法。”
二爷不禁有些动容,“谢了。”
鹿山并没有领会他的谢意,“你能骑马吗?”
二爷有些艰难地皱起眉,“试试看。”
“若是不能,不如我——”
“不必。”二爷伸手按住他,“这一趟我势在必行。去盲庄,也不单单是救靳王,还有一件事……”
他没再往下说,鹿山就没去问。
夜间起风,风中带雨。
迎面吹来的风雨中,夹杂着黏腻的土腥味。
那张“三物合一”的梅花地图上,落了九处令人不寒而栗的红点,绽放的花蕊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蓝鸢镖局忽然陷落盲庄,必然也与此事有关,如果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十年前运来帅府的那趟镖车,那么随镖送来的闲梅研雪图、云山琴和愈梅簪便是有意无意地将这个秘密隐藏在了这里,亟待之后的某个人能将这整件事串联起来。
盲庄——是那张梅花地图上落下的其中一处梅蕊。
“孟春兄,此战势必会延缓几天的布兵,云州方面,需要你帮我保护一个人。”
“是那个佛堂的老头?”
“陆向林,他是父亲的旧部,是帅府曾经的管家。”二爷嘱咐道,“我答应陆叔这几天安排他出城转移,现在看来,需要他在城中多待些时日。”
鹿山道,“这个我想办法。”
“请你务必保护好他,因为他是当年大战之前唯一存活下来的见证人,是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我怀疑……云州城里隐藏着的那只手,可能马上就要动手了。”二爷心绪不宁,却极力压住上涌的情绪,“你务必要小心谨慎。”
鹿山冷漠地颔首,“明白了,陆向林,还有吗?”
“云山楼那边,是不是换了新掌柜?”
“是。鹿云溪的师妹,桑无枝,你认识她吗?”
“唔……”二爷左思右想,“不太记得,兴许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当年鹿姐姐身边的人,不常出现在帅府,即便见过,估计我也认不出了。”
鹿山“嗯”了一声,说,“不认识最好。我不喜欢她,而且她对你颇有敌意,你若是见了她,也要当心。”
“多谢孟春兄提醒。”二爷笑了笑,说,“你当初第一次见我,不也颇有敌意。”
“我……”鹿山又被他反将一军,只能反唇相讥,“你出城当心,骑马的时候别摔了。”
撂下这句话,鹿山便头也不回地进船舱了,二爷笑了一下,叹了一声,“脾气真不小。”
他将红缨枪放在身侧,斜靠在船桅上,自从恢复了行动,他便极少坐着,仿佛过去的十年间,将这辈子的椅子都坐够了,他伸出手,摸了摸腰间束紧的腰带,这腰带勒紧,就像是被那人伸手覆上后却不拿开,长久留下的余温。
这时,夜空乌云密布,惊雷闪动高穹,将云城西山影印在一片压抑的雾霭中。
人鬼莫辨,大雨将至。
滂沱大雨袭击云州,同样也袭击了盲庄。
薛敬和葛笑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盲庄时,已是深夜子时。
盲庄中街不见人影,飘舞的旌旗仿佛幢幢鬼影,不断在头顶翻动。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葛笑蹙眉问道。
“都撤了。”薛敬一边小心左右,一边低声说,“哥,你知道盲庄香集吗?”
“当然知道。”葛笑应道,“最近这段时间正好是香集的日子。”
薛敬“嗯”了一声,“我让胡立深他们散布了消息出去,说萧人海已经知道了杨辉在盲庄的事。”
葛笑愣了一下,“所以说,你所谓‘撤兵’是指这个?”
薛敬点了点头,“没错。我们总不能到了盲庄,除了料理叛徒,还要应付杨辉的饮血营吧。所以我提前让他们将消息放出去,说是萧人海已经知道了杨辉的动向,萧人海若是知道杨辉此刻在在离云州城这么近的盲庄布兵,你猜他会怎么做?”
葛笑恍然大悟,“未经允许,擅自屯兵云州府——萧人海要是知道了自己枕头边上忽然窝着一匹狼,那还不是剿了他!”
薛敬道,“所以说,杨辉忌惮于萧人海的威慑力,定然不敢莽撞行事,只能趁乱悄悄撤军,将关于饮血营的一切印记全部从盲庄消除。”
葛笑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赞许道,“真有你的!欸,但是,他要是带着老四一起走了怎么办?”
“不可能。”薛敬笃信道,“杨辉既然迟迟没有撤出盲庄,就是等着我前来救四哥,如今我们人已经到了,他必然埋伏了人在此地,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葛笑这才明白过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薛敬看了一眼这主道,下定决心道,“天快亮了,白天不好探路,咱们先隐蔽起来,今夜直接去条风楼!”
“好!”葛笑脚步刚要动,却被薛敬一把扯住衣袖,“怎么了?”
薛敬沉声道,“哥,你答应我,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要冷静,杨辉绝对不会白白撤走,必然是设了埋伏。”
葛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快步向前走去。喜欢战山河请大家收藏:(zeyuxuan.cc)战山河泽雨轩更新速度最快。到泽雨轩(www.zeyuxuan.cc)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