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双还要劝阻,却听得安乐堂门外响起了李广的声音,“殿下!”
“不好了,”李广急急忙忙奔进来,附在他耳畔道,“殿下,梁芳带着侍卫堵在西苑门那儿,说是奉陛下的口谕,带张淑女去昭德宫问话了。”
朱祐樘眉心一紧,解开胸口的系带,将黑领斗篷摔在地上,疾步走出安乐堂。
“殿下!您要去哪儿?殿下!”李广连忙拾起斗篷,跟在他后面。
皇贵妃万氏薨了,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座皇城,禁宫大内,无论品阶,皆惴惴不安,每一个人都生怕在这非常时期,大祸临头。
昭德宫内,聚满了人。
中庭四周,皆由御前侍卫把守,太医院、司礼监、司宝司、宫正司的所有当值和昭德宫的一众宫人统统换了素服,跪伏于地。
突然,外头的宫门从内徐徐打开,皇太子朱祐樘疾步而入,紧随其后的还有坤宁宫侍长黎双和东宫长随李广。
凄冷的月光下,是一片苍凉的白。朱祐樘径直走过中庭,他的步子每绕过一个宫人,心中便沉重一分。
待走到主殿的玉阶前,他朝身后的两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必跟随,然后只身上去,遣侍卫通报。
待他进入内殿,见到了另一番波云诡谲的光景。
皇帝朱见深高坐主位,神情极为哀默憔悴。他身旁的檀木几案上,放置着一对天方进贡的羊脂白玉葡萄酒杯,还有星梦的那只碎镯子。
那个偷盗御赐玉杯的昭德宫宫女,如今因太医院院判的一句“怒火攻心”被断作害死万贵妃的元凶。虽说动手之前,有人承诺保她,但现在盗窃库房的嫁祸戏码演变成了谋杀贵妃的通天罪行,圣怒已极,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抽泣不止。
星梦跪在她的右后方,正在一一解下身上所戴首饰,放到身前的一个金碟之中。她虽极力保持面上的镇定,但手依旧有些颤。待她将最后一个耳坠放入金碟,大太监梁芳走下来,将碟子上呈御览。
朱见深瞅了一眼,从里头取出一只蓝田玉镯和一只翡翠玉镯。这两只镯子均是方记珠宝铺近年的流行款式,圈口大小一致,比之几案上那只用黏玉剂合上的碎玉镯,陈色优了甚多,且圈口稍稍小了那么一些。
朱祐樘走到星梦身旁不远处,叩首行礼:“儿臣拜见父皇。恳请父皇保重龙体,节哀顺变。”
“平身,”朱见深手指轻敲几案,似笑非笑道:“皇儿是来为张氏说情的么?”
朱祐樘从怀里取出一个罗盘大小的宝蓝色掐丝珐琅小盒,恭谨地递上前,“回父皇,今夜之事实为蹊跷,儿臣但求陈情。儿臣还有几样重要证物呈上,恭请御览。”
朱见深递了个眼色,梁芳遂走下去接过那珐琅小盒,送到御前。朱见深掂了一掂,感受到这盒子里有些分量。
他略带琢磨地看了眼立在原地波澜不惊的儿子,将那珐琅小盒上斑驳的铜扣轻轻一拨,掀了开来。
盒子里放着四样饰物,分别是一块龙凤青玉佩、一枚镶嵌红宝石的蛇纹图腾戒指、一根刻着瑶族古文字的银簪、一只翠色玉镯,皆是太子的生母——纪淑妃的生前所用之物。
朱见深凝视着这些遗物,良久,沉默不语。
偶幸内藏,询问收支,一番答问,一场甜蜜的邂逅……
纪女官是如此的美丽而富于才情,特别是她的样子,明艳可爱,像极了年轻时的万贵妃,他当即陷入了爱河……
十二年前的一段情,一段早已尘封的记忆,如今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那块青玉佩是当年在内藏临幸的信物、那枚红宝石戒指是六年后父子相认时的御赐,而那根古银簪和那只翠玉镯,皆是他记忆中她的日常佩戴。
然而,问题的关键正是在这只陈色普通的翠玉镯上。
朱见深已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试着将这只翠玉镯与檀木几案上的那只用黏玉剂合上的碎玉镯放在一块儿,结果与预想一般无二,无论陈色、包浆、圈口,两只镯子似是天生一对,正正好好重在了一起。
“祐樘,”朱见深从主位上站起来,“跟朕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父皇明鉴,这两只玉镯本为一对,是母妃的祖传之物,”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看了眼跪在一旁的星梦,“在安乐堂生活的那几年,母妃为生计所迫,幸得一位相熟的女官常来接济。待后来我们住进长乐宫不久,那位女官便期满离宫,和乐工局的一位乐工喜结连理,母妃为表感谢,便将这对镯中的一只当成随礼送给了他们。”
星梦听了这话,惊怵不已,不由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他的目光深邃而又纯净,含了千言万语,似是在告诉她,一切他早已了然,一切他都心中有数。喜欢九重一路有你(原名:明宫遗梦)请大家收藏:(www.zeyuxuan.cc)九重一路有你(原名:明宫遗梦)泽雨轩更新速度最快。到泽雨轩(www.zeyuxuan.cc)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