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瞧着她打扮完毕,这才披了件大衫下榻,去百鸟朝凤檀香木围屏后,寻了件玄青色的直裰穿上。
“陛下醒了呀,怎么也不叫我,”星梦听见脚步声,这才恍过神来,朝围屏那儿喊道,“昨晚你穿的四团龙常服沾了酒气,我让贺九拿去浣衣局洗了,你别找了啊!”
“无妨,今儿我也用不上那件,”他系好墨玉带,还有她亲手编织的青绿如意宫绦,走到她身畔,细细打量镜中的娇颜,“皇后捯饬得这么好看,莫不是想回娘家省亲了?”
“什么呀,”星梦满以为他在说笑,连忙起身换他坐下,待帮他束好头发,取来网巾和翼善冠,为他一一戴上,“昨日内务局送来的新贡,我就想试用一下,你也知道,我这人有好东西总藏不住。”
“你喜欢就好。都是些岁贡,等今年你用完了,明年还有新的,”朱祐樘回身拉她坐在自己膝上,从她手里拿过翼善冠,置在妆台一隅,“白天我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你回府去看看。初二没能一道出游,正好趁这个机会,也算是给你赔罪了。”
星梦愣了愣,盯着眼前的俊颜,惊诧不已。
想那省亲归宁,向来只有民间才有,自大明开国,传六世至今,从未听闻后妃中的哪个,入了宫还能再回娘家探亲的。更别提,还是皇帝亲自作陪,实乃亘古未有的恩典。
“可诸事都没有准备……我爹娘和弟弟们也不太懂接驾的规矩,而且兄弟俩好玩,经营促织店之余,时常跑得不见踪影,万一去了他们不在,怕是会怠慢了陛下。”
朱祐樘闻言一笑,轻拍了拍她的手,“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怠不怠慢。再说了,我跟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放心,只要我们去,鹤龄和延龄保准在府里。”
“为何?”星梦微微蹙眉,指甲渐渐掐进手心里。
初日拨开浮云,透过角落里的菱格窗,将光与影交错在她的脸上,左右两颊此明彼暗,如同南戏里的红白脸谱。
朱祐樘瞧得这稀奇景儿,玩味在心头。兴许是天赋神示,又兴许是直觉使然,他总觉得昨夜的她,并非是真的醉了,而是借着酒浇头,向他倾吐了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自你去了浴山,他们不知内情,终日惶恐不安。你父亲两度上折致仕,朕都没允。他唯恐节外生枝,便让鹤龄与延龄把店面还给了柯仙琴,以要回当初盘店的三千两银子。直至把银子和家书都捎进宫,让容太妃替他们想办法。这些事情,你姐姐昨夜没跟你提过么?”
星梦闻言,心里猛地揪了下。她自然明白,如今这前朝后宫,没有他不通晓的事情,之所以现在跟她说这些,无非是想求证昨夜的那些醉话罢了。
“姐姐提了,可我还是抱有一丝侥幸,”星梦旋即离了他的怀,面向西墙茕茕孑立,“我本想醉,可就是醉不倒。竹叶青虽烈,奈何我的心太冷,冷到怎么也捂不暖了。”
朱祐樘默默起身,从后环住她,掌心轻抚在她胸口,“就算你的心是冰做的,我也会把它捂热,你我一条心一条命,你忘了?”
星梦似是无动于衷,继续道:“她还对我讲,‘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当年我帮娘出了棒打鸳鸯的主意,她可以无条件地原谅我,但你……断不会像她那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知晓,我曾算计过邵玉汐、周清蓉、郑绿梳。即便你念及旧情,时下不会立刻处置我,但夫妻之间总有磕绊,等到来日离心,这桩桩件件,无一不会落成把柄。”
朱祐樘听得这番高论,渐渐松开了她,“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是我姐姐,”星梦蓦然转身,迎上他半信半疑的目光,“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苟全性命。这身皮囊,几样才艺,外加厉侍长遗孤的身份,陛下喜欢我无外乎于此,可你真的了解我么,我玩弄诡计、妒火中烧的样子,你见识过、想象过、能接受得了么?”
朱祐樘眯了眯眼,稍稍走近她,“这么说,你反锁东暖阁,让李广到前头拦驾,就是为了引我来看这场醉戏,好借机试探我?”
见星梦别过头不语,他又迈进了半步,这下逼得她退无可退,只能紧挨着西墙。
“你真是疯得够可以,”近在咫尺,他把手肘靠在那墙上,浅吻落在她鬓边,“不过我比你更疯。我不管你有几副面孔,也不管你作恶多少,但凡我了解,我会替你拭血。不光是对你,对你父母和姐弟仨,我也会这么做。”喜欢九重一路有你(原名:明宫遗梦)请大家收藏:(www.zeyuxuan.cc)九重一路有你(原名:明宫遗梦)泽雨轩更新速度最快。到泽雨轩(www.zeyuxuan.cc)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