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观音之后,锦衣卫和御林军把京城细细搜了一通,如今余威尚在,那些生活在暗处的人还安分得不敢做什么动作,怕被揪出来杀鸡儆猴。
黛玉素来不喜那声势浩大的排场,加之近来京城安定,贾敏也就随了她。
今日黛玉出门只带了陶蓁,她如今也不过是小姑娘的年纪,替黛玉拿着书册跟在后头,心思早就跟着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飞了,也没注意到阿杨的小动作。
阿杨落后了黛玉半步,遮着自己的动作不让人看见,大着胆子偷偷地牵住了黛玉的衣袖,又别过脸去不好意思看她,心里开始寻找可以向林姑娘解释自己行为的借口。
应该可以的吧……
黛玉感觉袖角一沉,低头看去,就看见阿杨偷偷捏着自己衣袖的手,明明在她感觉而来只是轻柔的力道,那只平日里握剑的手骨节处却因为用力显出泛白,足以显出主人的紧张。
黛玉撇了阿杨一眼,他正心虚得不敢看她,稳着音调辩解道:“这儿人多,莫走散了……”努力让自己显得正直,耳根通红。
和毒萝出门时,别说牵衣袖,他敢把毒萝整个人都拎起来耍。
黛玉无奈又好笑,却不曾把袖子抽回来。
顾修竹与林海谈过这两个孩子的事,贾敏也问过黛玉的意思,两边对此都是乐见其成的,偏生这阿杨的脑回路……
他早在随林家人回杭州的路上,就被贾敏抓着喝过茶,得了贾敏默许,路上才放心亲近林姑娘,后到了杭州,又与林海谈过,他师父连八字都为二人算过了,偏生他不肯让师父直接与林府提亲。
虽然现在结亲男女双方的意见很重要,但终究还是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阿杨却不肯就这么让师父直接提亲,非要等林姑娘点头才行。还回头怪师父:“若是林姑娘不喜欢我,你们这稀里糊涂压着人定了亲,回头退亲什么的,可不是给人添事吗!”
林海也修竹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得这小子钻牛角尖给自己找事,倒是贾敏应了这说法:“可见这孩子对玉儿是真的上心……”
于是两边的大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阿杨折腾……
你这死小子倒是争气点啊!!
林家长辈没意见,阿杨讨好黛玉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之后只要黛玉点头,他能一个倒立旋转转出陨石坑引得百姓纷纷赶来围观这奇象,就看见他从坑底冲出去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再一个托马斯回旋加速直冲回家扛着师父就带他奔上林府议亲去。
一旁随父母来大相国寺逛的小子抓着母亲的衣袖,好奇地看向阿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哥哥也这么抓这姐姐的衣袖,他这么大人难道还会走丢吗?
阿杨看见了这小子的眼神,毫不羞愧地挺了挺胸,我凭本事牵的衣袖,凭什么放开!
大相国寺除了作为皇家寺院以外,每月五次开放,类似于大集市,供万民交易,每逢相国寺开放的日子,整个汴京都没有比这儿更热闹的地方了。
靠近寺庙大门的地方多是售卖猫狗飞禽,当然也不乏异宠,或各式珍禽奇兽,听闻上月,还有只竹熊幼崽被买走了。
阿杨惯来喜欢那些小东西,眼睛登时就亮了,扯了扯黛玉的衣袖,也忘了紧张,整个人都透着跃跃欲试,期待地看向黛玉,说着:“林姑娘林姑娘我们去看看吧!”
黛玉看了看阿杨,又撇见后头笼子里尾巴几乎摇成风车的大狗,恍惚间居然觉得二者竟然透着相似。二人本就是闲逛来的,便顺着阿杨的意思往那儿逛去。
虽然有不少宠物,但却没什么味道,细闻也只能闻见香塔佛殿里点着的香的气味。
黛玉也是慢悠悠地逛,可便是垂眼看着路,背也挺得笔直,那通身的气派就与常人不同,一袭大红羽纱鹤氅裹着,不似凡人,一旁被父亲抱着来看热闹的小姑娘竟是看呆了。阿杨不得不松手,侧身把来往的人挡开些,还时不时抬臂虚虚的在边上护着,不让人冲撞了林姑娘。
现在的娘子郎君哪个不爱闹,在京城的店家都是见惯了这些娇客的,不见惶恐,热情地上来问可需要招待。
阿杨上回来开封,因为查烟药的事,连大相国寺都连着两次没有开寺,正巧错过了,对这些也不熟悉,却又不习惯让人一路跟着,见多数笼子附近都有看管的伙计,便拒了。
走近就看见个大木箱子,顶上和正面都是玻璃做的面,好让人能一眼看清楚里面的小东西。木箱里被隔出几层,中间每层都连通着,数十只汤圆大的毛球在里面跑动,煞是可爱。
黛玉也来了兴致,隔着玻璃往里瞧,饶有兴致地用晃动指尖,逗弄里面的小家伙。
阿杨看着是鼠类,感觉有些熟悉,伙计上来介绍:“这是蒙古突厥那边来的新种,镇国夫人唤这叫仓鼠,虽然是鼠,但可驯养,听话亲人,至大也长不过手掌心,不少小娘子喜欢……”
伙计一边介绍,一边打开顶上的玻璃,伸手进去,手心上放了颗瓜子,试图招呼只小鼠上来,果然有只浅黄的小鼠乖乖爬了上去,蹲在伙计手心上继续乖乖地啃自己的瓜子,端的是乖巧可爱。
伙计得意,道这些鼠儿一出生便是他照顾的,含辛茹苦把它们养大,自然得他们亲近。
话音刚落,那只小鼠便从他手上爬开了,留下几瓣瓜子壳。伙计再去逗它,便只能见到一个不屑的毛茸茸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