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无风,连屏风都不必摆上,四面通透,坐于亭中,开阔怡然。
这么多人一同聚着,早上林海用的那景致的小炭炉可不够用,换了桌来,中间放着铁炉,上面架着铁丝蒙子,底下燃着上号的无烟炭,在桌边却不觉得炙热。
阿杨坐至亭中,先把李寻清倒上的酒喝了,这才在他们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一旁的下人给他添上碗盘,花满庭从炉上叉了几片烤好的鹿肉给他。
肉是李寻清亲自片下来的,刀功比汴京最负盛名的酒楼的大厨都是不差的。
阿杨只略吹了一下,入口细嫩鲜醇,只用了些盐,不失本味,又染着炭火的香气。鹿肉下肚,阿杨痛快地把杯中新添的酒饮尽了。
这时,三个姑娘才姗姗来迟,黛玉被推搡着在阿杨身边坐下,映乐和林诗音又是一通哄笑。
黛玉还没来得及给她们一个白眼,阿杨就殷勤地给黛玉倒上温酒:“林姑娘,暖暖身子。”
“嗯。”黛玉垂头,抿笑把酒喝了。
黛玉喝了酒,身子暖和起来,陶蓁从后面给她卸了斗篷。
“姐姐吃肉。”林瑾在烤盘上拨弄了记下,把几块方烤熟的给黛玉叉下来。
“去把里木(柠檬)挤出汁子送来。”黛玉对下人吩咐。
“谁不知你爱用这个,我们可不敢忘,早就备好了。”林诗音招来下人端上一盏琉璃瓶,里面装着浅黄透明的里木汁。
鹿肉烤时便撒了盐,黛玉滴了几滴里木汁上去,鹿肉入口,微微眯了眼。
“你脾胃弱,可少用些。”映乐关切。
“我省的的。”黛玉细嚼慢咽,才回复道。
林瑾与阿杨碰杯,越是相处,他越是喜欢阿杨,在他看来天下好像没有阿杨做不到的事情那样,一口一个“杨大哥”地叫。
林诗音之前已经用过肉了,她与黛玉一样,脾胃弱了些,不能多用,李寻欢正在一角给她烤素菜。
二人是幼时就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妻,后来林诗音父亲去世后客居林府,与李寻欢的感情却一如幼时,甚至更加亲密。
阿杨看到李寻欢的动作,也蠢蠢欲动想要给黛玉烤些什么。林瑾在阿杨来之前已经吃过不少了,这时候正专注地照顾阿姐,阿杨有心想做点什么,也比不上林瑾名正言顺。
阿杨看了看,只能给黛玉又添了杯酒。
黛玉拿起酒杯与阿杨碰杯,二人视线相对,一同将酒饮尽。
尽在不言中。
喝了热酒,黛玉脸上泛起红晕来。
李寻清不露声色,又帮阿杨把酒满上,左臂一勾搭在阿杨肩上,举起酒来示意阿杨碰杯。
阿杨被李寻清叫过去,黛玉才放下酒杯,用还有些微凉的手压了压脸上的热意。
林瑾看向拉着阿杨喝酒的李寻清,心中好奇:原来师兄与杨大哥关系好的吗?
花满庭无奈地笑看李寻清给阿杨灌酒,低头又给自己叉了片鹿肉。
李寻清眼力好,不知他方才看见了什么,笑容都凝滞了。
花满庭摇了摇头,回头对下人仿佛道:“你们去片些鹿肉来吧,李兄怕是没工夫了。”
回头,他又慢悠悠地喝自己的酒。
林瑾和李寻欢已经放了假,自然没有拘着他们的理,见桌上的几个兄长都在喝酒,他们也忍不住喝快了一些。
黛玉之前就吃过糕点,被林瑾投喂着很快就吃了七分饱,之后又忍不住多用了几口,在映乐不赞同的目光她自然地放下筷子,拿起酒壶想要给自己倒杯酒,却发现连她面前的酒壶都已经被喝得差不多了。
李寻清正灌着阿杨,怕添酒的人来得太频繁被阿杨发现不对,桌上的壶空了才让人来添酒。
黛玉与姐妹笑道:“哪里找着这一群酒鬼来。”
李寻清叫人添酒,还特意嘱咐了把顾先生知道他们要赏雪时特带来的那几坛酒送来。
那酒还是顾先生顶着林府管家不太好看的脸色被硬留下来的。
映乐发现两个少年已经喝得有些微醺,收了他们的酒杯不许他们再喝了,林诗音叫人给他们端醒酒的汤来。
阿杨神色清明,倒是李寻清已经有些微妙的迟钝了,花满庭一挑眉,感觉好友这次要栽,饮尽了杯中的酒,潇洒地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几案边一坐,也没个正形,洋洋洒洒挥墨做诗,并不准备管李寻清的死活。
一个文人喝了酒,总是要忍不住作诗的。
新酒被呈了上来,李寻清给阿杨满上,又给自己倒了偷工减料的一杯,没想到被自己的妻子背刺了:“知道你贪喝顾先生这口酒,总归无人与你俩抢了,慢慢倒酒也无妨。”
黛玉知道师兄定是方才看见了什么才会如此,李寻清看着黛玉长大,和嫡亲的兄长没什么区别,迟早会有这么一遭,若让李寻清在别的地方刁难烨熙,还不如让他们在酒桌上交流一下。
有人看着,至少能让人把握个度。
映乐之所以由着李寻清这么喝,也是因为知道他这个做兄长的内心复杂。
虽然她在看见李寻清试图耍诈时已经站到阿杨那边去了。
这个男人心黑得没边,连和人喝个酒都要耍手段,早该让人治治他了,不然还真以为自己千杯不醉呢。
黛玉忧心阿杨喝坏了胃,把炉上烤得差不多的肉夹到了阿杨碗里,回忆了一下阿杨的食量,又招人上来烤肉,还吩咐人再去取些素的来一同烤一些。
李寻欢和林瑾也下了桌子,他们本就喝得不多,喝了解酒的汤后现在还有精力下棋。
林诗音也下了桌,站在亭边赏雪。
师父带来的酒后劲明确强多了,阿杨酒意上头,整个人兴奋不少,对黛玉眨眨眼睛,道:“我想试试林姑娘的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