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死,也要先找到景容。
这份执念给了宴止气力,他挣扎着从火红岩浆中爬了起来,七星剑周遭光华亦如宴止黯淡几分,他只信步向那华莲绽开之处踏去,毋论脚下荆棘,毋论那火莲虚实。
绝境之下人的所执所念格外放大,宴止随手擦去眼上血污,眼里再无多余情绪,唯有麻木可止诸多杂念,可不顾脚下险阻,让他一往无前,只为那人而去。
这火莲之中有一素袍老者静立,见宴止时只叹道:“天域神留之地,非神族不可涉足,你既过风雷、冰云、莲火三域,其心可嘉,天域却是不能再前跨一步的。”
“劳什子神族天域!把容榭还我!”看似昏沉无力衣衫血染的宴止在此时却是抽剑直指那老者,一重剑气划下时扫了个空,那素袍老者消散又重现,望着宴止深沉道:“你果然还记得……”
“可神尊绝非你九霄凌云之物,神域也绝非你所能踏足。”
九霄凌云……?那是什么……
宴止一愣,抽剑直斩已费尽他全部力气,如今莲火重瓣一绽,轻飘飘一下就将他再度推入炽热岩浆之中。
烈火灼烧着胸膛,亦淹没他头颅,偏也是现如今濒死之时,一股柔和的神力将他环绕,席卷他不知向何方。
莲火域中空余素袍老者惊错一句:“神上……”
天域中藏着的东西,是他执守万年也要偏护下去的,偏这万年无波的神力,竟为一人有了波动。
会死吗……可他还没有找到景容……
宴止第二次问自己,天际落下的雨打在颊上,为他周身染出一片血淋来,宴止彻底昏厥前只见一素色衣角,他凭着本能用力抓住了那衣角,哑声道:“容……容榭……”
可那衣袍,只试图挣开他。
宴止鼻腔发酸,眼已然合上,手却不肯放,他迷迷糊糊唤道:“不要抛下我……师尊……”
师尊……
这久违的呼唤,为磅礴雨幕中的宴止求得一线生机。
雨幕中被宴止拉住那人终是心软,将满身血污的宴止带回。
宴止醒时眼前是一个少年,他眉眼清俊,贵气浑然天成,见他熟悉颜容,逐渐与景容重叠,宴止低低抽了口气,颤道:“容……容榭……”
“不是容榭,是晗修,景晗修。”那少年眼神清澈,没有半分不自在地报出了自己字姓。
“晗修……景晗修……”宴止眸光微颤,呢喃着景容的字,不知缘何,他竟在绝境中遇见了少年时的景容。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叫我师尊?”年少时的景容要比日后的他多分好奇,清澈目光中又带些故作的老成。
“凌云……我叫凌云……”宴止艰难一笑,不觉柔了声调:“我若说,我是你日后的徒弟……”
“我信。”景容的回答出乎宴止意料,他见景容抿了抿唇,轻道:“有你这般健硕的徒弟,我应是欢喜的。”
应是欢喜的……
宴止一愣,笑意亦僵了几分,依他所为,现世的景容可还有欢喜可言?
“你这般轻信,不怕被骗了去么?”宴止胸口有些发疼,景容这越信他,他便越疼。
“师尊说因果缘修,自有天定,我既遇你,自然有缘在前。”景容说着,眸光一转,望向他道:“你会骗我吗?”
“……不会。”宴止一哑,他要如何承认,对景容,从来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个谎叠加,就成了他莫凌云。
“你看,你都说了,不会骗我的。”景容唇角微弯,朝宴止递了个灵果道:“我观你无甚修为,昏迷这么久,饿了吧?”
“……嗯。”眼前人和东境时为他藏饼的景容重叠,宴止珍之又珍接了灵果,复问:“师尊怎知我饿了?”
他印象里,景容辟谷极早,连味道都分不太清的,这少年景容竟然会惦念到他饿不饿。
“……我也才刚辟谷,还不太适应。”景容抿了抿唇,这话他答得有些心虚,师长们一向对他寄予厚望,他怎么能暴露自己金丹了还有些不习惯辟谷之事。
“……刚辟谷,你多大?”
“二七。”
原是才十四的景容么……
“那南境宁氏?”
“千年世家宁氏?”
“宁氏可还好?”
“这一辈宁氏家主惊绝,自是安好的,莫非你是宁氏之人?”
“不……我姓莫。”宴止一顿,转了话题道:“师尊既然刚辟谷,等我好了,我给师尊做些吃食吧。”
“你还会做饭?”景容眨了眨眼,颇为惊奇道。
“嗯,日后的你也很喜欢我做的吃食。”
“是吗?”景容眉眼含笑,“师尊说修道之人理应修身养性,我还没尝过几次凡间吃食呢。”
“那你平日里吃什么?”
“灵果玉露,对修为也有裨益。”景容说着,又朝他递了个果子,“你要吗?我还有许多。”
“……不必。”他们的话题戛然于此,宴止借了景容不在时逛了逛凌霄峰,这光景如旧,只是景容年少一人。
北境入秋带了些寒,宴止触着晨霜有些分不清虚实,他吊在殿外的柿饼已经能吃了,第一次吃这东西的景容小心翼翼咬了口,眼眸亦亮了亮,“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