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彦元院长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以及当场作出的给予停职决定，杜主任彻底傻眼。他已经隐约猜出，张彦元为什么暴怒。这一刻的他，心里的后悔，简直是言语无法形容。绝望之际，他把目光投向昔日的同事们，包括和他交好的几位上级领导。他希望这时候能有人帮他说话。只要有一两个人站出来说说好话，他或许就还有一些机会。可惜的是，他没看到，有任何人愿意站出来的迹象。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用来形容此时的杜主任，那是最恰当不过。这种时候，还敢有人帮他说话，那简直就是没有点眼力见。不仅没人帮他说话，众人还纷纷避开他远远的。能有多远就多远，最好是彻底划清界限。杜主任身上传来的鸟屎味告诉众人，离杜主任近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刚才已经有好几个医生倒过血霉。只不过，就算到了现在，依旧有很多人想不通，为什么鸽子们会围攻杜主任？难道真是天怒人怨？对很多人，包括杜主任自己来说，这或许是永远无法知晓答案的疑问，当然，这同样也已经不重要。杜主任眼看无法寻求到任何帮助，他最后将绝望的目光投向李寻，他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哀求模样，有些异想天开的，企图寻求李寻的原谅。可李寻会帮他？特别是当李寻得知，杜主任医德败坏，向病人索要红包之后，李寻根本不会有任何怜悯的心思。所以杜主任看到的，只不过是李寻冷冷的，丝毫没有同情，甚至还有些厌恶的目光。杜主任瘫倒在了地上。他知道，他完了！另外一边，张彦元院长用一种恨到极点的目光看了一眼杜主任，然后他收回目光，再看向李寻的时候，就换成了一种巴结的笑意。“李先生，三位院士，我们还是先上去吧？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治病人。”“对对对，救治病人要紧，李寻，我们走。”邓老也点头说。于是李寻等一行人，在军区总院医生们的簇拥下，朝着医院的大厅走去。但就在这时，李寻的眼角，又有意无意地看向大厅门口附近的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站着的一对年轻夫妻。那对年轻夫妻的中间，还站着一名小女孩。小女孩约莫**岁，光着头，模样还算清秀。如果不是她身上确实穿着女孩子的衣服，没人会认为这是一名小女孩。哪有小女孩剃光头的？小女孩看起来很虚弱，她正牵着她妈妈的手，依靠在妈妈的身上。而那对年轻夫妻，模样则是比较平常，他们身上的衣服很朴素，一看就是来自于贫困地区的，老实巴交的山里人。李寻特别在意这对年轻夫妻，主要是因为他注意到，之前这对年轻夫妻早就站在门口附近，他们一直在看着军区总院的这帮医生，夫妻两人好像有好几次想要靠近这些医生，却终究有些畏畏缩缩，不敢靠近。李寻心中有些好奇。这对年轻夫妻是想干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看起来并没什么恶意。就在李寻心头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众人已经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大厅，从那对夫妻以及光头小女孩不远处经过。医院大厅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医生们，包括三位院士，都完全没注意到这对夫妻的存在。眼看着李寻等人就要走向电梯口，那年轻的爸爸，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大声喊了起来：“张院长！”李寻、张彦元等人回过头，看向大厅门口方向。那年轻的爸爸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来，分开医生的队伍，来到李寻、张彦元、邓老等人面前。李寻现在看得更清楚了，这位年轻的爸爸，他的个子不高，长得精廋，皮肤黝黑，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总之是健康状况不怎么好。可是李寻等人根本没有想到的是，年轻的爸爸来到张院长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是跪下来磕头。看得出来，他是实诚人，磕头磕得很重，脑袋撞在大理石地面上，还传来“嘭嘭……”的响声。“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张彦元慌了，连忙上前去扶住那位年轻的爸爸。边上，一名胸前挂着“血液科主任医师”胸牌的女医生，也连忙上前，一起扶住了年轻的爸爸，“孟扬，你这是干什么呢？”名为孟扬的年轻爸爸，低声哭泣了起来：“张院长，高主任，我们这就要出院了，是来和你们告别的，感谢你们一直这么关爱我的女儿……唔唔唔……我对不起你们……”张彦元有些惊讶，说：“出院是好事啊，你哭什么？”孟扬只是哭，不说话。他一个大男人的，哭得可真伤心。边上的血液科高主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张院长，孟扬的女儿孟小英，她得了白血病，之前一直在我们医院治疗……”众人听到这话，都是纷纷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门口方向，看向那静静地扶着妈妈，站在门边的光头小女孩。到了这时，李寻心中也才更清楚了。原来这名为孟小英的小女孩，得的是白血病，怪不得她头发掉完了。李寻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白血病这毛病，可不好治疗啊，而且最主要的是，治疗白血病，需要花费巨额的医疗费，这对于普通的家庭来说，是非常沉重的负担。而对于孟扬这个贫困的家庭来说，负担想必更重。这边，高主任还在继续介绍：“本来，之前已经找到了和小英匹配的骨髓，想要给小英做骨髓移植，可是……孟扬的家庭条件不怎么好，他带来的钱都已经用完，还欠了医院三万多的治疗费用，而要做骨髓移植手术，包括后期的治疗费用，至少还得五十万……”听到这里，张彦元也叹了一口气，他扶起了孟扬，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孟扬啊，我清楚你的意思了，你的困难，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但是作为医院，我们有我们的难处，我们没有办法给所有有困难的病人免除医疗费，这么一来，我们医院会经营不下去……这样吧，我到时候想想办法，发动我们的医护人员，给你们捐点款，看看能不能解了燃眉之急。”边上的高主任轻轻道：“其实，张院长，我们已经给孟小英捐过款了，小英这孩子很听话，而她家确实困难，我们都很同情他们，可我们能捐的钱，毕竟是少数。”“哦，捐过款了？”张彦元有些意外。但边上的孟扬，却突然急急忙忙地摇起了手：“不不不，张院长，高主任，我不是这意思……你们误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