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成困住了赵王太祖,把一个真天子昼夜巡营,黄金铠每日里把王捆定,可怜把黄骠马未解鞍笼。王登基二十载未定,乱五代尽都是各霸称雄,赵玄郎忍不住百姓叫痛,手提上蟠龙棍东打西征,东西杀南北战我三方平定,偏偏的又反了河东的白龙。
这一大段唱段一气呵成,胡敬禅的嗓音高亢激昂,在景心琳听来,一点都不比昨天在总社的那几位头牌演员水平差。但让她有点纳闷的是,为他演唱伴奏的器乐水准也完全不逊于昨天戏台上的专业乐队,尖板与慢板之间切换得天衣无缝,怎么会有这样的乐队为他专门伴奏呢?
“他这唱的是哪出啊?”燕云姗抽空向那个小孩儿问道。
“《下河东》,我都听过好多好多遍了。”
燕云姗皱了皱眉,完全不懂《下河东》这出戏说的是什么,更别说去理解胡敬禅浓郁关中口音的唱词了。
“你们这里还有乐队给他伴奏呢?”景心琳随口问道。
小孩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随着胡敬禅的唱腔手舞足蹈起来,同时随口回答道:“哪有什么乐队,别捣乱,好好听戏!”
小孩儿的回答很模糊,没有乐队,但伴奏又是从何而来?是播放提前预备好的音乐?不对,播放出来的音效一下就能听出来,但在台上传来的声音肯定是乐器演奏出来的没错。
景心琳一下子好奇心大涨,忍不住站起身,绕过戏台往台后走去。燕云姗本想问她去做什么,但看台上的胡敬禅正唱得起劲,自己这么一叫没准打破了此时的气氛。于是她碰了下景心琳,用手势示意自己先在这里不动,你想去做什么就去。
景心琳从前面绕到后台,登上一段木板台阶,上面是一扇关着的大门。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里面有些昏暗。还没进去,景心琳闻到一股很奇怪的难闻味道,怎么感觉是什么动物的尿骚味?
还有就是,音量相当大的戏班乐队声音,低胡、三弦、板胡……等等乐器的各类音色应有尽有。
在逐渐适应了一瞬间的黑暗后,景心琳把后台房间里的情景看了个真切,登时惊得她目瞪口呆。
里面哪里有什么戏班乐队,只是所有乐队伴奏的乐器按照不同的角度和摆放方式安置在后台,由特定的动力传导装置连接着各样乐器的奏响——低胡、板胡的弦杆被线绳牵引,三弦拨弦的指板由像是风车传动零件似地拨响,至于句锣、堂鼓、梆子等打击乐器,一律都使用悬着的横杆联动着按指定节奏击出声来。所有的乐器动力都来自地面上的同一处来源——一只奔跑在特殊轮条上毫不停歇的巨犬,足有半人高,眼睛上还蒙着黑布,奔跑的节奏完全引导着乐器的乐动。
我的天!景心琳对眼前这一整套乐队装置感觉不可思议。再听得丝毫没有违和感的秦腔乐队的演奏声音,怎么可能是这里传出来的?
首先,需要对这只狗有着严格而细致的训练,节奏与奔跑的对应精细到一个节拍都不能错;其次,这些乐器上的动力传导装置要安装得精密绝伦,其中的力学传动关系极为复杂,甚至超过了电脑编程,稍有一丝错误,整个伴奏的效果就无从谈起;最关键一点,必须让这只巨犬的动作与动力传导装置有机结合在一起,可能不知道要试验多少次才能得到满意的效果。
她没敢走进房间,生怕自己的举动影响了这套巧夺天工的自动音响设备。不过她灵机一动,取出手机,想要将后台这一情形拍下一段视频。
可景心琳没料到的是,因为后台相当昏暗,她打开手机上的摄像功能时,闪光灯自动打开。这一下可不要紧,虽然那只巨犬眼睛被黑布蒙着,但这一闪还是让它受了惊,步伐跟着乱了起来,伴奏登时凌乱不堪。与此同时,前台上胡敬禅的唱腔也马上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