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沐云玔早就识破了,依旧抖抖索索的,接触到他的目光就飞速地移开,慌慌张张,没有半点别的表现。
果然,听得新帝一声“平身”的时候,新帝就变得十分正常了。
也显得非常冷漠。
试探完毕了,不是他担心的结果顾惜朝并未找到什么太过精明的女人。就算是傅丞相的千金也无济于事。
一直回了临时行宫,顾惜朝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椅子上。
真不敢相信,如果被新帝得知了沐云玔的真实身份,会生出多少的事情来。
段雪梅这一日备受称赞,心情很好,她乖巧地围着王爷,本是要弄点什么新婚情趣,但顾惜朝实在是没有心思,挥手让她退下。
只剩下二人,坐的是夫妻的位置。
大家大眼瞪小眼,显得很奇怪。
顾惜朝抬起头细细地看她。这时候,她唯唯诺诺,语无伦次的受气小媳妇样子忽然不见了。
她换下了进宫穿的装束,随意的一件素色的衫子,宽大而舒适,把她整个的身子隐藏在里面。
这时候,她又相当的母仪天下了。
就像她刚刚并非是从皇宫里回来,而是从什么戏剧场所回来一样。
就如一个人戴着无数的面具,一层一层,慢慢地揭下来。
时而冰冷艳丽,高不可攀。
时而柔声细语,娇嗲无比。
时而又低眉顺目,手足无措,比一只小兔子更加的胆怯和懦弱。
他甚至根本不敢想象,到底哪一面才是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好包括新帝所说的“我在哪里见过你”
这也是他想说的。
当初第一面的时候,他想起来,自己也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随后,因为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恶他搜遍脑子,过滤了一万次,确信绝对不会认识这么可恶的一个女人,那种狐疑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如今,死灰复燃。
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
可是,那一身袍袖之下,的的确确看不出任何的熟悉姿态。
顾惜朝自问从未得过老年痴呆症,不可能记忆衰退到这样的地步。
就在顾惜朝死死地看她的时候,却见她根本不理他,一挥手叫了一名侍女,吩咐了几句。
侍女出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一壶热水进来,放在桌上。
沐云玔拿了杯子。
顾惜朝阻止她:“要喝水?叫侍女们倒好了。”
她随口:“不,我喜欢自己泡茶喝。”又看侍女,让她们都下去。
顾惜朝不做声了,看着她把茶叶拿出来,翻转,滚烫的水下去,如此反复。
屋子里,便有了茶叶的味道。
“沐云玔,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他轻描淡写,不以为然。
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笑靥如花:“怎么?王爷也觉得我面熟了?”
他还是漫不经意的:“的确,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有皇帝所说的那种感觉,就像之前就见过你似的。”
沐云玔悠悠然地把第一道茶水过滤,手心翻转,精致的茶杯放在桌上备用,这才笑道:“贾宝玉见林黛玉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
“贾宝玉是谁?”
“是江湖上一个把妹的高手!所以,许多男人都学会了他那句话,想追女孩子的时候,就这么说。”
顾惜朝真真是哭笑不得。
“沐云玔,你认为新帝是想追你?”
她微微咬着下唇:“难说哦!”
“我还真不知道,你竟然自恋到这等地步!以为每一个见了你的男人都会失魂落魄?”
“这也不好说。各花入各眼,说不定,新帝就觉得我超级漂亮呢?也没准儿,他见我一面就会得相思病呢!”
顾惜朝哈哈大笑起来。
他敢肯定,如果新帝听了这话,得买一块豆腐去撞一下。
不知怎地,他觉得心情忽然轻松下来。
哪怕是片刻的浮生半日闲,也是好的。
“沐云玔,你今日何故如此?你知不知道?这样会令傅贵妃非常难堪,以后,她也绝不会轻易帮衬你这个外甥女……”
“王爷,你认为我应该给她长脸?”
“当然!你本来可以做到落落大方,不拘小节。那样,傅贵妃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她悠然自得:“反正我是扶不起的阿斗,她帮不帮衬我都无关紧要。如果她真要帮衬我,那反倒不好了。”
“为什么?”
她不答,这时候,茶水已经好了。
揭开盖子,茶香四溢。
“王爷,先请喝茶。”
她将清茶递过去,姿势是无比标准的“举案齐眉”,贤妻风范一览无余。
顾惜朝接过茶,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也很自然,就像真的是一个丈夫摸样。
“今日之后,大家都知道王爷你的爱宠是谁了。日后若有什么不测发生,至少,新帝不会考虑拿我做人质。”
顾惜朝被她眼底那一抹赤裸裸的狡诈逗得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