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某處鼓譟起來。
幼蕖聞聲望去,原來是某處主講壇,卓犖寺的一位高僧剛剛宣講完畢,一位衣衫既髒且亂的中年修士卻衝上去放聲大喊:
“何謂道門?修道之人所入之門!我等青空界修士,講的是全形守禮;可不知何時,佛門突現,剃髮左衽、毀貌易性。這種悖逆先人之舉,竟然大行其道。卓犖寺不僅爲諸佛寺之首,萬年來蠱惑了許多原本該屬於我道門的弟子,甚至還忝居八大門派。豈不可笑?”
竟然公然在卓犖寺的盛會上質疑佛門?
這可是令人驚駭。
那修士一臉狂熱,眼冒精光,說得手舞足蹈聲嘶力竭。
端坐在主講壇上的是慧鏡大師,他並未生嗔,而是微微一笑,任那狂熱修士繼續口沫橫飛:
“我等青空界人,不學本土道法,卻去學這種外來異端。難道我們也要縱容這種不端不正的風氣麼?實在荒謬!哪裡來的回哪裡去!我們青空界只要正正經經的道門存在!”
幼蕖不得不讚一聲卓犖寺氣度非凡,自家的盛會被人大放厥詞,甚至質疑佛門不該存在於青空界,可不僅慧鏡大師端坐如鬆,連四周維持秩序的僧人也未曾來悍然制止。
只要不動手不鬧事,這種爭辯精神便會得到保護,給天下人說道理的機會,這纔是法華會的宗旨。
那狂熱反佛修士的話語引得下方一陣轟然,還真有人大聲叫好。
也有人露出擔心神色,這些都是與卓犖寺交換的道門修士,佛道之間其實隱有裂痕,只是不曾被人挑明。今日一鬧,兩方的分歧擺在明面上,可不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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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犖寺原本只在烏朔州勢大,但近來屢建下院,逐漸向周圍幾州擴散,甚至爲了新開比丘院向各派招攬人家培養出的成熟弟子,可能真的引起某些派別的忌諱了。
慧鏡大師是真海的師父,更是位厚道長者,幼蕖也不想這位高僧被別有用心之人架在柴堆上。
她與景明都擔心地互視一眼。
慧鏡大師態度溫和而誠懇:
“這位道友,佛道分歧確實存在,老衲並無異議。道門禮敬天地、涵養精神,以求長生;佛門頂禮膜拜、苦行修身,追求往生,其實只是表象不同而已,乃地理風俗差異導致。
”佛號正真,道稱正一,同樣都是追求天地之義。所謂真,即事物本源,所謂一,即萬物之始,皆是無生無死,二者名異而實合,可見道與佛之內核本爲一致。何必區分在細枝末節上?“
慧鏡大師話音剛落,下方便有人朗聲接口道:
“慧鏡大師所言極是!道則佛也,佛則道也。殊途而同歸,最終都是爲參透天地宇宙之真義,是否剃髮,是否頌號,並不重要。佛與道只在狹義名稱之分,從廣義而言,道門八大門派之道,乃正道、大道,焉能因區區名稱而陡生裂痕?”
來人雪白衣袍硃紅束腰,個頭雖不是頂高,卻精敏威嚴、端肅持重,尤其兩眼灼灼有神,語聲如金石相振、高亢激越,聽起來極爲鏗鏘有力。
他腰間紅色絲絛上懸着一枚紅白相間的半圓玉飾,那是一片不常見的玉璜,其色若乳白岩漿上飛騰着赤色火焰,極是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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