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六章生水符
温醇、悲壮、婉流着的圣月河水流声,似乎更加响亮了。
时空被流水声唤活,韵律感传递出熟悉的缥缈与生动。仿佛撩动已往无垠岁月里漂浮的记忆——
沿河岸墨蓝色草坂,畅朗走着的唱经人,唱起徘徊犹豫的歌声。水流声于歌声在橙黄干燥的矮山和土丘夹持的蓝波上漂荡。
葱绿到发散蓝光的、一株一株单植的棕榈树、一排排密植的穿天杨、成团成团的灌木丛,与橙黄的山丘形成——截然明净得不相错落的色彩差。
湍流的圣月河蓝水,水浪薄而透净,哗哗畅响。不太宽阔的界面,水波粼粼,时而宽坦,偶尔罅隙幽深,或者一拓浩波……水脉无论怎样弯变,总指向无垠得水光变淡的远方。
圣月河哦,仅仅在它水域控制的一带湿地,用蓝水制造墨蓝色的木植。
除此之外,干燥淡黄的土地与橙黄的石矗山丘毗连。极端干燥的地方,一座山丘就是一整块巨大的橙色石玉。
墨蓝色与橙石、黄土接壤的廓线,从不衍生任何错杂的过渡色。
美丽的圣月河,就像大地突然间莽撞地描出——一片被净水浇灌出的墨蓝画。
唱经人,如水的声线,虽然没有清澈的蓝水那样透亮,但是温醇而富于磁性。多折翻叠的各种变音,形成柔婉的悱恻缠绵,极易勾疼生命心灵最敏感的那根弦丝。
此刻,缥缈河水与唱经声,仿佛带来圣月河全部古纪的空灵和梦幻。
迦什太阳尊浑身折变,缓慢而有力,仿佛手执力沉千钧的一座山。身弓屈弯,形同雕刻。随着刻刀尖上燃烧的火苗,落沉着。
迦什太阳尊身躯随着坚硬的缓变,发出咯咯叭叭恐怖的裂隙声。让人怀疑:只消完成一个怒吒,他瞬间就会变得四分五裂,碎成一地土粒。
遥远的水声、唱经声,飘忽得好像轻柔无觉的梦幻一样。却是此刻阿达法护唯能听到的最清晰的声音。
毕竟,那是生活在此的圣月河人,累世祭歌中唱给圣月河神灵的祝辞。此时的迦什太阳尊虽在痛恸中,潜质觉却没有一丝忽怠——那些依然如故的旷古遗风。
空间起风了……
一道蓄满飒动的烈风,仿佛拽动了整个空间蓄着的空气。
呼啸的锐音、滞滞的冲涮、整个乾坤隆隆的轰响……庞大的风辇,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风起云涌。风云炽盛,仿佛携着无尽隐潜的狂涛声。
空间,好像掀动起浓浓云辇载着的暴风骤雨。
阿达法护顷然间满目蓄泪,极力挣脱束缚一般,摇摆着笨拙而沉淀下去的身躯,不堪隐忍般垂落了脑颅……
风飒。濡湿溅射的液体、洪涛声、低音如雷初动。
阿达法护感到身上溅射的水迹,本以为是流淌的血液。
阿达法护感到:耳旁插身而过的风雷,并非迦什太阳尊掣下的刻刀。而是正掠势而来的吉迦火狮子。
浊尘隆起,风雨如涛。
吉迦火狮子从远处奔驰而至。
善于弹跃的柔韧肢节,踏地无声。豁然电闪的庞躯,奔竞、飞跃着健硕肢体。发力振颤的肌肉群,一波波涌流成浪。
一道水箭,嗞——一声,攒射向迦什太阳尊刻刀尖上燃烧的火苗。
迸溅的蓝珠,冰凉钻心。
迦什太阳尊仿佛突然惊醒。僵硬的浑躯悍然震动。身上迸落的灰尘溅开,好像瞬间撑裂了——箍套似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