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那本《道德真经》季崇言递给了林彦,林彦接过《道德真经》翻了几页,想了想,顿时了然。
那几个伺候在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也挨不住下去歇息了。
察觉到炭盆周围朝自己望来的“敌我不明”的目光,姜二夫人猛地站了起来,没有管方知慧,目光又落到了钱三身上:“你一开始也打的想搜刮四丫头拿好处的主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
一连喊打喊杀了几日的姜老夫人连灌了几日的安神药之后终于沉沉睡去了。
正认真拎着块萝卜大印盖圣道教章的季崇言闻言轻笑了一声, 对林彦道:“不把他们逼急了, 他们怎么可能上钩?”
至少才谱写教义不过半日,江南道各城就已经有被“教义”忽悠了的百姓过来询问圣道教是做什么的了。
正常才女哪会这样的?钱三翻了翻眼皮,正想开口,却在此时听西苑的方向一声巨响。
这模样……林彦抽了抽嘴角道:“圣子大人,大周建朝之后不准乱立邪教的。我家老上峰纪大人曾言对这种乱立邪教的尤其是教派中心人物,譬如教主和圣子这种人,应该抓起来处以极刑的。”
谁成想那个看起来蠢笨不知所云,为了套头面连给长媳下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的老妇人居然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只是如此的话, 想到那位姜四小姐的“才女”本事, 林彦蓦地觉得这位姜四小姐似乎更危险了, 若是有朝一日她做了什么恶事,他要来抓她的话, 定是十分困难。当然,更困难的是崇言这厮定然会想都不想的站到姜四小姐那一边, 而后反手对付他。
烈马还需人训呢,她眼下被驯服贴了改过自新了行不行?
……
“一天之后,夜半子时,有个打更的便过来取了……”
姜二夫人吞了口唾沫,看着喝的醉醺醺的方知慧,清醒的提醒她:“看不顺眼四丫头的又不止我一个,你以前也看她不顺眼的,还当街拦路让车夫撞她的马车呢!”
“看似蠢笨,不成想内里却是个精明的,倒也算是大智若愚。”木易沉着脸,看着目之所及的画舫之内处处皆是背诵教义的声音,面上闪过一丝阴冷之色,“原本是因着她蠢笨才留她一命,她既要做个聪明人, 那便干脆送她上路好了!”
要真对上姜四小姐和崇言这一对“凶手”,怕是所有大理寺官员的噩梦了。
这话尾音拖的老长,姜二夫人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到宅子里同几个贴身护卫摘风筝的小柳绿,忍不住瞥向一旁的春妈妈:这老鸨手里训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一个赛一个的“不同寻常”?
对姜二夫人质问的眼色,春妈妈翻了翻眼皮,只做未见:她楼里的姑娘自然与众不同,不然怎么在宝陵风月场里立足?
“只是这个不用你,往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一旁的姜韶颜却没有什么不适感,甚至还安抚了一番小雪白,道,“往后不用扮精怪了,可以扮人了。”
秦淮河上画舫里随着娇笑声传来的不是以往唱和调笑的吴侬软语的小调,而是煞有介事背诵的圣道教义。
既然都得罪了,干脆得罪个狠好了!姜二夫人一把夺过方知慧手里的酒壶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借着酒胆又指向钱三身旁的春妈妈道:“你一开始也想闹事,明知道四丫头出手布的局,还想让瘌痢头假死变真死!”
旁人是风花雪月,你作诗来我谱曲。他们倒是好, 一个真不愧是才女, 写的一手好文,从先前模仿杨衍笔迹书信到眼下撰写圣道教义写的都十分精彩;另一个则动用人手, 把“教主”谱写的圣道教义分发至整个江南道, 真可谓“你杀人来我放火”的典范。
“木易和喜子两主仆在秦淮河畔站了片刻之后没有回翠竹楼, 而是径自徒步前往金陵城中一家杂货铺子, 我等见状便照世子所言留几个人在前头等着,又拨了几个人去了杂货铺子后头的那条暗巷附近候着。”
这是准备喝醉酒了同她翻旧账了。就知道这女霸王无缘无故跑到自己面前来不会做什么好事,是来问罪的。
不过这死丫头对有“下药杀人”嫌疑的老婆子也太好了吧!还人参鸡汤的伺候着……她都没得喝呢!
正腹诽间,顶着一脸“幽怨”气十足妆容的小雪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张又仙气又鬼气的脸看起来很是渗人,她幽幽的看向姜韶颜:“姜四小姐,我真的不用再去了吗?”
他不过睡了一觉的工夫,整个江南道便掀起了一股“圣道教”热,巧的很,传教的教主和圣子就在他的身边。
听到这里,林彦开口打断了正在禀报的护卫,“不是一天,是两天,从那两主仆将信放入暗巷到收信是两天。”
这想法只要一想便叫人一个激灵:烂好人的四丫头,想想都叫人害怕。
只不过,看着环绕炭盆一圈的人,香梨和小午这种四丫头身边的老人就不说了,往旁边数是方家女霸王和她那秃瓢小白脸,再接下来是放高利的钱三、开花月楼的春妈妈、吃素的小雪白还有就是自己了。
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再瞎叫叫,拨了拨炖锅里剩下的人参鸡汤,姜二夫人眼馋的同时又有些费解。
大冬天的围着炭火烤肉吃,倒也有几分意境。
“好了,先吃饭吧!”安抚完小雪白,姜韶颜说道。
虽然眼下他们都觉得姜四小姐最好了,可一开始好似都是不喜欢姜四小姐的,只是到如今……却,似乎都被“招安”了。
一席话说的在场众人鸦雀无声:看这姜二夫人不顺眼,可这话居然……还挺有道理的。
“如此过分……”林彦面前老实谦厚的“商人”木易此时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那老婆子好大的胆子!”
说完春妈妈,不看春妈妈脸上的反应,姜二夫人又指向一旁吃素的小雪白道:“还有你,不要以为哭哭啼啼装可怜就行了,最开始见我们四丫头的时候不还插手骂我们四丫头吃肉,是大恶人?”
这些数字哪个能看得懂?护卫当时一看便懵了
听到这里的季崇言却轻哂了一声,笑道:“她应当看懂了,否则也不会封了信交还给你了。”
“……三十一,二十六,一百六十一云云的。”
似这等“走凶手的路,让凶手无路可走”的法子,他还是头一回看到,不过……好似还当真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香梨此时已经把找铁匠师傅专门订做的烤炭盆摆好了。
那些数字应当是自道德真经第一章第一个字开始数起所对应的字,这样传递消息的法子比起杨衍的手法来简直简单的宛如稚童,难怪姜四小姐会感慨“如此简单么”了。
特别定制的圆形大炭盆就摆放在东苑的院子里,众人围着炭盆,将手里用铁签子串起来的肉块、菌子、菜蔬、瓜果等架在炭盆上,自给自足。
这话听的林彦更是无话可说,顿了顿, 扶额叹了口气:“照这势头下去,你们这一对教主圣子真要发展出圣道教来了。”
“回翠竹楼之后,这两主仆还点了吃食,那喜子面上的神态瞧起来也没有方才那般慌张了。”
大晚上的围着炭盆烤肉这种事当然不是不可以,大周有些好食这一口的权贵之家有的一个月都要吃上好几回呢!
姜二夫人咬了口烤熟的羊肉,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那厢喝了些酒已经半醉了的方知慧,眼下这女霸王正朝着四丫头撒娇,还怪吓人的!姜二夫人打了个哆嗦,看向围着炭盆烤肉的众人。
这话一出,小雪白的小脸立时垮了下来,眼圈一红,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而后抽抽噎噎的朝姜韶颜抱怨:“人家做的那么好,怎么不用人家了呢?”
“拿到信封后,我等便立时派人赶去宝陵见了姜四小姐,姜四小姐打开信封看了一遍便重新封了口交还给我们,让我们放回原处。”
“……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以往传唱吴侬软语小调的软和娇喝声背诵起“教义”来竟也有股别样的风情。
“你!起来!”喝醉酒的方家女霸王点到了她,姜二夫人抓着手里的肉串身子一抖。
“走!”将手里吃到一半的烤串塞回香梨手里,女孩子摸出脚下的用竹筒做的弓弩,道:“去看看!”
鱼上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