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沉沉，偌大的太师府都仿佛陷入了深眠之中，惟有自己的房间，一灯如豆，在泼墨似的夜色里，宛如荧荧鬼火。
“跪下！”
纪厌离一进门，就听到一声断喝。
纪太师站在他面前，一双怒目，狠狠瞪在他身上。
看着盛怒的父亲，以及旁边桌上散落的各种信笺，纪厌离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眸中迅速的闪过什么，然后又在须臾间归于平静，男人一言不发，直接跪倒在地。
“这些是不是真的？”
纪太师一张脸紫红，将桌上的一堆东西，重重摔在他的面前，其中有着当初他为二皇子盗取的会试试卷，还有一些书信往来，都是纪厌离以防万一，为着日后打算，特意保留的证据。
现在这些同样证明了自己所作所为的东西，就这样摊在了纪太师的面前。
“是。”
事已至此，纪厌离知道自己再怎么狡辩也无用，索性坦然承认道。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儿子承认，纪太师还是被当场气得不轻。原本当初试题泄露，他就有所怀疑，也曾暗地派人调查过，却没有想到，到头来，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偷取试卷的竟然是他的小儿子。
不仅如此，甚至连太子殿下饮鸩自尽的毒药，都是他这小儿子亲手提供的！
初初看到这些证据的时候，纪太师几乎眼神一黑，险些没晕过去。
他实在想不通一向也算是听话的小儿子，为什么能够背着他做出如此众多惊世骇俗之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纪太师气得胡子都在颤，瞪着面前儿子的一双眼眸，掩也掩不住的愤怒与失望。
“父亲问的是儿子为何要偷取会试的试卷，还是为何要促使太子殿下服毒自尽？”
纪厌离没有急于回答他的质问，反而反问道。
纪太师瞧着他这副非但不知有错，还理直气壮的模样，只气得头脑阵阵发昏。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脸跟老夫狡辩？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的话，够你死一百次都不止！”
纪太师越想越气，简直是恨铁不成钢：“都怪老夫平日里对你管教不严，才令你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如何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太子殿下啊？！”
纪太师一阵痛心疾首，尤其是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间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直接害死了太子殿下，他就恨不能亲手将这个孽子绑到陛下面前，任其处置，到时候陛下就算要打要杀，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但这样想是一回事，但要纪太师真这样做，他又做不出来，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纵然千般错万般不是，身为父亲，又怎么真的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况且在此之前，他也想问个清楚，他这样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对于这个小儿子，他是了解的，虽然因为是幼子，平日里在家中多娇惯了些，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这个儿子一向是能够拎得清的，更没有因为受宠，被纵成不学无术、为所欲为的纨绔子弟。
所以，他才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促使他如此胆大妄为的！
“太子殿下的死，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却听纪厌离淡淡开口道：“即便没有儿子推波助澜，陛下总有一日，也会因为太子殿下的出身，随意寻个理由将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