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不记得,不在现存史书记载中的那个人的名字吗?”
非是阴阳不擅长打太极,实事求是来说,打太极是诸位老不死大佬们的共通特长。阴阳作为阴阳造化天生衍化的阴阳尊神,虽然不及鬼艳那般坏心眼,但是真要论起交锋,真未必会输给鬼艳——单纯动嘴皮子的话,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要是动手干架的话,阴阳实力全开打败鬼艳不在话下。
只是这样效率太低。阴阳素来讲究低调实干,并不想在不必要的周旋上耗费时间和精力。所以她的应对策略也很简单粗暴:鬼艳暗示她她们的问答可能无法对上,那她就索性把话挑明了问她,看看她们是否是真的对不上。
残雪温煮的火候到了。
鬼艳微微一笑,一手提起盛着残雪的茶壶,一手轻抬召来了阴阳案前方才未喝完的冷茶,冷茶作底,兑之温酒,悠然翻转手腕稍稍匀和,而后虎口一松,用灵力把冲兑好了的茶酒推回了阴阳案前。
命司的茶,兑命司的酒,命司的风味贯穿其中,其茶酒的搭配却又暗暗显露出几分尘司的做派来。
先给贵为上级与前辈的阴阳尊神沏了一杯,下来才是自己的。
鬼艳有条不紊地处理完了手头的温酒大业,仿佛这才是真正教她认真的源头所在,而后方才悠哉悠哉地迎面对上了阴阳的问话。
只是艳姐老奸巨猾依旧,没有采取直接回答的方式,而是采取了怀柔政策反其道而行之,笑意盈盈地幽幽反问阴阳道:“那么,我也敢问尊神,你当年真的仅仅是因为为蔺澄的母亲所触动,故而分出一缕精魂,帮助蔺澄得以在这人世间存活下来的吗?”
阴阳和鬼艳都是对的。
她们既为天生神灵,有些事情即是生而知之的,有些事情则是明冥有感的。只是由于她们成因的基本不同,所以异同皆有之。
彼此交谈时,出于必要,还是彼此坦诚直白些对答得好——倒是与比拼心计、道行和言辞技巧没多大关系,纯粹是基于一种天生神灵本质固有的默契而已。
鬼艳的回答较为委婉,但她知道,阴阳听得明白,她向她表露的内容究竟是什么。阴阳询问鬼艳的问题的答案,与她反问阴阳的问题的答案,乃是同理。
阴阳于明冥之中有感,鬼艳近日追溯过往记忆所得的并不仅限于她方才夜话时与众人讲明的那些。鬼艳亦是明冥之中感应得到,阴阳当年一念之差“救”下蔺澄、为蔺澄亡魂之脱逃匿迹埋下伏笔的背后,还藏着某种隐于明冥的理由——正如同她记忆里偶尔斑驳偶尔清明的那个人的名字一般。
明冥有感,但看不分明,念不出口,追溯不住。
仿若残雪幽香。
阴阳微微垂眸,端起鬼艳送来的茶酒,轻抿了一口。
顷刻之间,甘苦醇厚,冷淡凉薄,都只在这一口。纵使感官敏锐一如阴阳,此时此刻却也一时判断不出,此中究竟是茶味更重,还是酒味更足。
是茶是酒,寻根究底,终还是得看执杯捧盏的品鉴饮啜之人。
比如眼前的她们。
她们喝的原道是酒,残雪入喉,却如茶一般冷明。
鬼艳举杯,一饮而尽,无谓冷热还是茶酒,皆一个仰首便悉数入口下肚,其具体滋味,也只有饮酒之人自己分明。
她扬唇轻笑,眉眼美貌无不带着沉浸醉人的酒意,连带着轻笑间张口吐露的话语里都沾染着几许纯净撩人的酒气,只是眼底却始终保持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冷静:“尊神自这世间阴阳造化之气息自然而生,如若你愿意,除了上头那些个同样天生地养的上界之尊,便没有能够比你在这世间更耳聪目明的了。”
阴阳抬眸,波澜不惊地倾听着来自鬼艳的看似突如其来的夸赞。
眼前的鬼火之神,确实正当得那古老传说中命司大人对她的中肯评价:梦司中人的喜好,尘司中人的做派,根本里却始终贯彻着命司中人的灵魂与骨血。
“而你,其实从重临这凡尘俗世的一开始,就已然意识到,上界意欲让你在这凡尘俗世中经历的劫数是什么了。”鬼艳双目正对阴阳,含笑注视着她,皮囊妖冶艳丽,言辞淡然平静,诚然是陈述的语气。
“同样的,你在一开始,便已经冷然清明地做出了你的选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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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司中人的喜好,尘司中人的做派,根本里却始终贯彻着命司中人的灵魂与骨血。
——盼的,皆不过是一个缘司垂怜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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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Byredo百瑞德家香水的感觉。在我闻起来,便是有上文所述的残雪酒香的意味的,是冷然幽深的香气,但是又透露出盛大而宏阔的温暖来,热烈而又冷静,满目空旷而又拥有灵魂。喜欢往生录请大家收藏:(zeyuxuan.cc)往生录泽雨轩更新速度最快。到泽雨轩(www.zeyuxuan.cc)
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