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一半抬头,圆脸上神情惊愕,“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裴承霖看着酷似的眉眼道:“你满月宴时,我曾送你一个金猪吊坠。”
沈子意眼睁得溜圆,“原来你就是我爹的同窗好友,那个说我吃饭像小猪抢食的裴会元!”
当初裴承霖在贡院进学,与当时沈工部侍郎的公子是莫逆之交,他性子寡淡,同窗学子不愿意与他亲近,即使有人冲着他的身份结交,也被他远远避开,除了跳脱的沈致不怕他的冷脸,久之结为莫逆之交。
入贡院时裴承霖得了会元,沈致便笑称他是裴会元,敢顶着他的冷脸起外号的,整个贡院只有沈致。
裴承霖骤然听到这个外号再次被人喊出,眸子一暗,端起茶盏轻抿。
沈子意终于对他的兴趣超过糕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竹帘掀开,沈老微佝偻着背进来。
“子意,别胡闹。”
沈子意忙不迭藏起糕点,站在原地笑笑,“祖父醒了。”
沈老无奈地点点他的额头,转眼看见裴承霖时眼底染了湿意,“我这个孙子从小惯着,知府莫要怪罪。”
裴承霖早已起身,广袖垂在身侧,眉目乖顺,“沈老哪里话,我本就是他的叔伯,岂会苛责于他?”
沈老站在原地心生感慨,雪白的须发衬着苍老的面庞,垂暮之感如一层烟雾笼罩着他,他垂下眼睑,对沈子意招手,“子意,你先去外面打套拳,祖父和客人有话要说。”
沈子意很是听从祖父的话,圆滚滚的身子扭动几下,有模有样地作揖后离开房间。
裴承霖提起白瓷茶壶,茶水入杯而不洒,“沈老把子意教养得很好,聪睿知礼,日后定不会堕了沈家贤名。”
沈老摇头笑笑,“他啊,终究还是性子浮躁,如果不是子颖拘着,他早就蹿上天了。”
裴承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老不必忧虑,子意秉性纯善,对您存有孝心,只要枝干正了,何惧催折?”
沈老捋着胡子笑了起来,笑意从心口散发,“果然是状元的口舌,你爹有你这么个儿子,也算是后继有人。”
这话听着不伦不类,从沈老口中说出,却并不突兀。
裴承霖握着茶盏的指节收紧,沈老性子爽利,他便不再言左右,“晚辈这次前来探望,说来不算是私事,晚辈有一事相请,不知沈老可否相助?”
沈老慢慢敛了笑意,“是为了修渠吧?”
裴承霖颔首,“此渠一旦开通,应天府洪涝可解,更能润泽一方土地,增加良田,今上亦是赞同此举。”
他垂目见沈老手边的茶杯空了,提壶续上一杯,广袖摇曳。
沈老沉默片刻,低声自嘲一笑,“是好事,可惜老夫弱体残躯,早已回家休养多年,难帮上你的忙。”
裴承霖早就料到这个回答,神色如常道:“沈老心志,晚辈岂会不知,并非要求沈老重回朝堂,如今的朝堂形势谈不上乐观,卷在其中是祸非福,沈老有意隐退自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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