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申时,一驾马车不紧不慢出了城。陈良石驾车,赵掌柜坐在车内,车上带着一尊小巧火炉,并温壶饮具之类,主仆二人皆是未发一言。
这年初雪倒是下的久,至此时虽小了不少,却仍旧没有停下的趋势。陈良石在此地待了三年,到算得上半个本地人,轻车熟路驾车向大庭湖而去。趋近大庭湖,雪片倒是又大了几分。
袁辰玉掀起车帘,仰望天色,估计这雪还要下上三四个时辰。再看向驾车老陈,突然问道:“你的刀呢?”
“不敢带刀见掌柜,便埋在了外面。承蒙掌柜收留,估计有段时间用不到它,也就没有取。”
袁辰玉点点头:“那日,你似乎被伤了肋骨?”
“一位老郎中发善心,救了我,已无大碍。”
“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好得倒快。”
“天生如此,我也不知为何。”
“你父亲是怎样的人物?”
陈良石沉默不语,袁辰玉哈哈笑道:“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不要放在心上。”陈良石平静道:“谢掌柜。”
湖边好一片枯干芦苇,在雪地里倒是像芦花开放的热闹景象。只是怕不久,便要被积雪压到一片。湖边浅滩上早有一只小篷船在等着。这里百姓都知道文人士子的喜好,此时湖上租船的船家尚少,却也好寻,今日早些时候,陈良石被打发去买青梅时,满大街青一色的叫卖寒山青梅。士子间调侃说,寒山青梅年产二千斤,单祁封城里就有四千斤。袁小七也不计较正宗与否,只吩咐买卖相好看的便是。
袁小七自先下车去船上,陈良石分几次将车上物件儿搬到船上,卸车拴马。船家吆喝一声船号子,长杆一撑便开了船。
船家站在船头,往篷里扫了一眼,笑道:“客官要煮酒啊。我这小船上可不能生火啊。”
“哦?那么,该如何温酒呢?我听人说,常有在湖上饮酒的。”
“湖心小岛上有座亭子,要说煮酒,还是在湖心亭好。倒不是老汉我讲究,只是我在这里租船许多年,那些读书人,官老爷的,都喜欢去那。景色也漂亮。”
“好,就去湖心亭好了,有劳船家。”
一叶扁舟在夜色中向着湖心驶去。连着一天一夜的雪,湖面有些地方略有薄冰,撞在船上便哗啦啦碎去。离湖岸越远,便越发有空旷的感觉,天穹仍积着一层薄薄的乌云,因此并没有几分月色,只有船头与蓬中灯火闪烁。船上三人很默契地没有说话,在一片空旷与寂静中,划水声与破冰声显得很是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