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外，聂离缓缓走向金城的集市。此来大汉，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至于那位桓雪公主，从聂离出现在队伍之中，便没有看到她的真面目。聂离此来，乃是奉了段天鹰的命令，护送这位朝贡的乌丸公主入咸阳。一路上，聂离鲜少有出手的机会。即便是在崔大略带人屠戮大汉轻骑马队的时候，聂离也没有出手。聂离从不否认自己是汉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有着为自己的族人拼死拼活的心思。况且，现在的聂离，只是一个护卫。护卫的职责便是守护护卫目标人物的安全，至于目标人物之外的人，聂离可以管，也可以不管。段天鹰教导聂离的时间很短，统共加起来，或许能有一个月。而就是这一个月，聂离的心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懵懂天真的少年，现如今，已然进步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驿馆内，桓雪公主静静坐在椅子上，臻首倚在手上，蛮有兴趣地听着侍女讲述沿途的风景。更多的是，却是在打听聂离的情况。“公主，那人好冷的，婢子每次靠近他，都觉得好冷，比寒冬的冰块都冷！”可爱的小侍女说起聂离，明显是不想多说。一路同行，十数日的时间，聂离跟她们说过的话，绝对能数的清。而且，只要不是这些侍女主动跟聂离说话，聂离绝不会主动开口说一句。“他在外面吗？我想跟他谈谈！”桓雪公主乃是乌丸之花，美艳如那天山的雪莲，北地胡族不知道多少青年俊杰都将她当成了心中的女神。就连北地胡族大名鼎鼎的文武双杰，刺儿不花和琦善，也是对桓雪公主心有仰慕。侍女轻轻摇头，道：“出去了！”桓雪公主轻哦一声，抬头看着外面纷扬落下的雪花。虽然贵为公主，可是，一旦入了这大汉帝国，她便只能待在车内、房内，却无法去亲身感受一下大汉帝国迥异北地的风土人情。聂离并不知道桓雪公主的心思，便是知道，他也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此次护送桓雪公主入京，聂离还有一个目的，试试能不能找到十三的下落。金城的集市并没有因为大雪终止，依旧是人山人海。在这里，北地的各种珍奇草药、牛羊皮毛很便宜。从大汉帝国各地悄然而来的行商，以小搏大，一趟生意跑下来，除去税赋，依然是大有赚头。只是，他们往来贩运的货物，若是在大汉境内被查处，这些行商非但可能倾家荡产，甚至可能性命不保。在金城缴纳的税赋，是没有任何的凭证，与其说那是税赋，不如说，那是交给崔大略的保护费。聂离步入集市，缓缓而行。沿途往来的人操着不同的口音，嘈杂异常。鼎记钱庄，是金城的老店面。而这鼎记钱庄，更是遍布大汉帝国各处城镇，通存通兑，鼎记钱庄的银票，便是大汉帝国朝廷都认可的。不过，鼎记钱庄却不是官方性质的钱庄。只是，百多年前，鼎记钱庄与官方库银游乐勾兑，鼎记钱庄便成了非官方性质的官方钱庄。聂离很自然地走进了鼎记钱庄，手中捏着一方小小的玉印。钱庄的老掌柜看到客人进门，连忙迎上来，待看到聂离手中的玉印，立时满脸堆笑地将聂离请进了钱庄的后院房内。“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聂离坐在椅子上，老掌柜肃立在旁。“使者，您看！”老掌柜快步走向房间角落的柜子，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打开木匣子，送到了聂离的面前。木匣内，放着十几张银票，鼎记钱庄的独版银票。聂离只看了一眼，便了然，这银票，是假的。聂离长叹一口气，道：“这些，是从什么时间出现的？”“一个月前，一个操着咸阳口音的行商在这里兑换的。等那人离开之后，我将银票收起，却偶然发现，银票的票号，重复了！”老掌柜看着聂离肃穆的面孔，话语就此打住。鼎记钱庄，在大汉立国之初便已经出现。三百年的时间，从来不曾出现过假银票。而今，这假银票冒出来，尽管只是一个票号的假银票，面额也不大。可是，一旦大汉境内各州县都出现这种假银票，鼎记钱庄，将可能遭遇灭顶之灾。聂离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言。庞大的鼎记钱庄，鲜少有人知道钱庄背后的主人家。便是聂离，也在跟随了段天鹰之后才知道，鼎记钱庄幕后真正的大老板居然一直都是聂家。咸阳聂家，居然仅仅是聂家的一个分支。段天鹰给聂离的点将牌，便是他回归聂家的凭证。只是，聂离却没有丝毫想要回归聂家的想法。当咸阳聂家被灭门，聂家本家无动于衷的时候，聂离便对聂家毫无归属感。鼎记钱庄的假银票事件，聂离之所以插手。却是因为，段天鹰是这鼎记钱庄的守护者。作为段天鹰的弟子，聂离责无旁贷。聂离翻着木匣里的假银票，微微眯着眼：“本家什么态度？”“本家现在挺乱的，消息传上去，到现在没有回复。我这才不得不冒险通知守护者大人！”老掌柜言语有些惴惴，本家的乱，他也是听别的掌柜唠嗑的。作为鼎记钱庄的掌柜，刘大富并不知道钱庄的东家究竟是哪一家，他们所有的掌柜，对钱庄东家的称呼，都是“本家”。另外，他们还知道，在暗处，还有一个组织，为钱庄保驾护航，他们称之为守护者。“我知道了，记下这些票号，一月之内，通兑通存，假银票，从来没有出现过。若是现银不足，就去官方借点儿库银。”老掌柜连忙答应，这等事情，既然守护者已经派了人来，他只需按照吩咐办事就行。聂离微微点头，站起身，拿着那些假银票，慢悠悠走出了鼎记钱庄。假银票，不可能仅仅是小打小闹，这一点，聂离很清楚。这就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最终会漾起巨大的波纹，晃动整池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