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沐云玔只知遵从外公的意志,而且,沐云玔随时随地和姑姑保持一致态度。”
新帝笑了。
她忽然忍不住了:“陛下,你拥有的是天下十之九的兵马,粮草;而顾惜朝,无非区区几百人而已,他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沐云玔,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他从军十几年,平素又刻意结交各地要员,现在敢骤然发难,想必是谋划已久……”
果然!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其实,这时候,新帝没准备好,顾惜朝也没准备好。
沐云玔不由道:“陛下,你是太性急了。如果你不听那帮书生的,不那么急于马上削藩,或者,干脆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根基稳固,顾惜朝根本动不了你……”
书生误事?
恒文帝回味了一下这句话:“也许你是对的。”
他想了很久,这话,以前无人说过。
直到现在,庙堂之上,也无人提起。
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可惜,已经太迟了一点。
他再一次看着这个女人,忽然道:“沐云玔,你是真心想跟朕合作?”
她摇头,神情坦率:“陛下,你不会真正相信我!再说,我就算是和顾惜朝恩断义绝,可是,真要跟你合作,对你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对你的名誉有所损害!”
恒文帝何等样人?当然立即醒悟。
这条路,是根本走不通的。
就算沐云玔同意,他也绝不敢相信一个谋反王爷的正妻。
“沐王妃,朕也不是为难你,朕金口玉言,只要捉住顾惜朝,你就得救了!”
“多谢王爷,我一定尽力而为。”
恒文帝出门,又回头看她一眼:“沐王妃,你今日的衣服很漂亮。嫁给顾惜朝,实在是可惜了。你记住,你在这里,是安全而干净的!”
这时候,她忽然一阵脸红。
心底却骤然轻松了。
因为,自始至终,恒文帝半点也没曾注意到她的“搔首弄姿”,直到此时,才来了这么一句称赞。
她平息凝神,很严肃地行礼:“多谢陛下夸奖。”
恒文帝一笑了之,脚步已经在宫门之外。
沐云玔慢慢把身上这件绿色的衫子脱下来,随手,也将小药瓶扔到了一边。
看来,是完全用不着了。
恒文帝,压根就没想过要在女人身上发泄他对顾惜朝的不满。
人生,真是太奇怪了。
刚刚之前,她还觉得恒文帝,无非是和夏原吉,顾惜朝等人一样,成王败寇,一肚子坏水却装得道貌岸然。
有时候,作恶纯粹是为了炫耀自己有作恶的能力,威胁他人的本领。
现在才知道,有权力的时候,能忍住不作恶,其实比炫耀作恶的能力,更加不容易。
这场江山社稷之争,谁是谁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谁能取得胜利。
就连沐云玔也逐渐明白,恒文帝的失败,在所难免。
她心底,竟然微微的对他有些同情。
可是,这泛滥的同情很快被遏制了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自己能活着,哪怕顾惜朝被砍成肉酱也无关紧要。
沐云玔挑灯夜战。
写的当然都是顾惜朝的罪状。
她严格地遵守日内瓦对待战俘的要求坚持三天节操就可以了。自己现在已经坚持了好多个三天了,可以投降了。
只要能免除皮肉之苦,投降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总不至于,为了顾惜朝和夏原吉的江山,一定要坚贞不屈吧?
她仔细地写,把顾惜朝的罪证一条一条地写出来。
很仔细,比如王府的建筑超标,早有野心;
比如顾惜朝时常自比李世民,篡位之心昭然若揭;
比如顾惜朝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尤其谋求和军中将领的交往……
当然,她没写夏原吉,更没写顾惜朝和自己的那场政治联姻写了这个,虽然会造成很轰动的效果,但是,自己可就没完没了了。
只选一点可以的,容易被人理解的罪名就行了。
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可惜,新帝竟然没有来。
连续几天都没露面。
那时候,新帝已经焦头烂额了,战局的情势,超越了他的想象。
战火一起,顾惜朝率领他王府里的八百侍卫起兵。按照朝廷的策略,是直接派人去蓟州城剿灭。
可是,顾惜朝揭竿而起的当日,就开始了游击战,他离开了自己的老巢,率领这八百侍卫跑路了,只留下一个最精细的秦舞阳值守。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顾惜朝在设计杀掉了新帝派去的市长,公安局长,税务局长之后,蓟州城立即出现了一队雇佣军
这群人,全是彪悍的匈奴骑兵。
这时候,朝廷才明白,顾惜朝镇守蓟州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养敌玩寇。这也不是新鲜事情了,许多派出去剿匪的官员,为了政绩,为了欺骗朝廷的薪饷,经常放任一些土匪存活,这样,他们才有一直可以剿灭的目标。
如果土匪都灭完了,他们以后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