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仇念(2)(1 / 2)

话虽如此,“太子非长不当立”的流言,仍旧引起了一阵风波。为平息此事,稳固李隆基的地位,姚崇宋璟二人进言,要将李成器以及李贤长子送去地方做官,其他的兄弟直接做太子属下,以免生事。至于太平本人,该与驸马武攸暨一道,送去东都洛阳安置。另一边,术士进言,说五日内有大兵进宫,怕是太子于他不利,弄得李旦又是一阵猜忌。这回张说跳出来,说必是馋人陷害挑拨,此时陛下更该放权太子,表明态度,以安民心。所以,他张说为了天下安定,奋不顾身,上表奏请太子监国。

太平这里没得到好处,这人与李隆基一拍即合,很快改换了阵营。治人者善化敌为友,从钟绍京、王毛仲,到现在的张说。李隆基做出被姑姑逼迫,再三忍让的模样,博得多数同情,俘获人心做得着实精彩。

李旦本就犹犹豫豫,听张说这一说,心思又活动了。无论姚崇还是宋璟,都不是太子的人,而是自己亲自遴选的忠义之士。他们都如此爱戴太子,想必李三郎已然深得人心了。于是他一纸制书,令太子监国,赋予其六品以下官员任免权。至于姚宋赶走太平的意见,李旦按下不表,说诸王要怎样便依他们,如今只有这一个妹妹在身边,绝对舍不得她远走的[R1] 。

话虽如此,不过他还需要妹妹压制儿子罢了。如果赶走太平,儿子一家独大,又深孚众望,于己颇为不利。他又不傻。其实更怕妹妹何时脑子一转,回过味来,不愿替自己做嫁衣裳。所以,他只有学着母亲的手段,一步步激化双方的矛盾。

想做棋手的人,不免亦是棋子。这便是人生与棋局的不同。

太平盘算着,如今她最缺少的,是大臣的支持。需要先借哥哥之手,召回崔湜、萧至忠等亲信。这拨人几经浮沉,终又回到中央,自会感恩。彼时废除斜封官已有数月,又想着,或许此事也有个突破口。婉儿当年选了些人,通过斜封的路子推上去,他们也不尽是有钱的无赖。而此时,那些花了大钱,做了几个月官,忽然被罢免的官员,也是怨声载道。不如劝哥哥恢复一些,借此笼络人心。

随后,李隆基得知此事,自然不甘落后,忙做出反应,也派人嚷嚷着恢复斜封,还美其名曰“不为陛下招怨”。两边一吹风,李旦摊开手,罢免了姚宋选官的职位,重任斜封。天子朝令夕改,在哪一朝都算不得好事。双方缠斗难舍难分,已到朝政受阻的地步。

这个节骨眼上,线人来报,说太子府杨妃怀孕,肚子已藏不住,怕是快生了。往前算算,恰是中宗死后不久怀上的,国丧期间与姬妾同房,是十恶不赦中大不敬的罪过,可以参上一本。即便没用,死马当活马医,也是好的。

接着那人小声嘀咕几句,说太子为了不授人口实,掩盖真相,还让心腹张说去买了打胎的药。没想到熬着熬着,药铫子自己翻了,想着也许是上天眷顾,才勉强留下这孩子。[R2]

“没有别的了吗?”

“公主……这事儿,还不够说明问题嘛。”那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没有别的了么?”

那人支吾了一会儿,摇摇头。

“你下去吧,”

他有些吃惊:“咱们不追究太子的过错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太平轻轻摇头:“我说不告便不告,你不用再劝了。”

“为什么?现在不动作,以后可就——”

“为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她从坐榻上站起,素白的衣衫晃动着,“因为国丧期间,我做过这样大不敬的事。所以什么都可以追究,这点,我不会追究他。”

“公主怎能这样说呢!”那人看着都有些急了,“太子行淫有真凭实据,总不能说是杨妃与别人生的孩子,那他面子往哪儿搁啊。您的事,我们下人管不着,可无论如何又没有凭据。正你死我活之际,讲什么道义良心!”

“我不讲道义,也不讲良心。只为不让自己难过罢了。[R3] ”

她淡然说道,一面附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婉儿走后,这个恶习,渐渐在身上复发。只有真实的胃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在世上。胸口闷闷得疼,她剧烈咳嗽起来,棋语赶紧上前扶住。

“我说不告,就是不告。”她将木杯仍在地上,从阶上滚落,酒液洒出来,一片晶亮。

“公主,我听人说——宰相姚崇宋璟进言,要将您安置于洛阳……背后大约也是与太子商量的。太子他欺人太甚,朝臣又不明就里,您不能就这样算了啊!”

“朝臣不明就里?”她冷笑起来,“你错了,他们清楚的很。只是宁愿辅佐双手沾血的男人,不愿维护一个固执己见的女人罢了。”

不能就这样算了,不能就这样算了,你想我怎么办?你说啊,你想我怎么办!

那人愣在殿厅中央,一言不发。

“去指着鼻子骂他么?好啊。”

顺手拿起掉落一旁的大氅,披上身,束好系带,她向门外走去。满院的雪化了许多,有些潮湿的气息,下人打开大门,她跨马扬鞭而去。雪水混合着泥水,在马蹄下啪嗒啪嗒地响,皇宫的禁卫没有阻拦。她一路冲到东宫,冬日里,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李隆基,你给我出来!”

门前的户婢连声道:“公主,太子今日不在东宫。”

“不在?”她推开门口那人,大步走了进去。卫士们架着刀枪,又不敢阻拦太过,任由她一手拨开。前厅的书案上,磨的墨还未干,毛笔架在一旁,镇纸压着写了开头的草稿,人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李隆基,你给我出来。”她盯着屏风后边。那里无声无息,“怎么,不敢了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你,当年不是我好心收留,你还在璐州玩鹞鹰呢。现在翅膀硬了,就忘恩负义,要置我于死地。狗鼠辈,我羞于你同为皇家宗室!”

“公主。”一个男人站在门前,身形算高大,声音却尖细。他打断了太平的话,幽幽道:“公主请回吧,擅闯东宫,罪过不小。我们退一步,请公主也给些面子。”

“你是——高力士?”太平回头看了看,皱眉道,“你忘了,则天皇帝怎样赏识你,将你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公主,过去的恩情,我都记得清楚。但那些事似乎与您不相干。还是请回吧。”

“我偏不走呢?”

“那想来,作为东宫的侍卫,为了护主安危,有资格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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